“月姑娘是忘归楼用了四年的厨娘，送粥食应是出于报恩之心。”刘晋十分疑惑，不清楚为何只是一碗粥，就能让千面姬出言相激。

千面姬满怀怒气无处发作，手指微松。茶杯掉到地上，碎成一片。她惊讶地捂着红唇，檀口轻启：“哎呀，手滑了。”

说完，倏地站起，蓝紫纱衣扬袖一挥：“我去找小晚儿他们。宗彦之事，总得叫他们知晓。”

刘晋目光追着那道蓝紫身影，微微张口，却没有出声。

坐在茶案旁的张晚晚竖起双耳听着，此时亦不免为千面姬不值：“千姐姐哪里不好，你阿兄当真是‘木头疙瘩木头心’！”

“晚晚耳力真好。”林枫眨动几下眼睛，放下心中遗憾。他唇弧微扬，再次出言，“晋阿兄若是对千姑娘无意，便不会说那句‘于月姑娘无意’。”

“是这样吗？”张晚晚目露懵懂。

“自是如此。只是阿兄性子端方木直，恐还未弄清楚心中所想。”林枫含住杯沿，颈间弧线随吞咽一滚。他忽地换了语气，朝张晚晚道，“当真是‘木头疙瘩木头心’……”

林枫目中还氤氲着茶汤飘起的雾气，眼睫轻颤。风过时，他袖口的茶香漾开，混着竹叶清气，扑向张晚晚。

“……”张晚晚神色呆了呆，耳朵尖可疑地变红。

千面姬敲门而入，刘晋随后跟来。

茶香静起，日影低垂。几人各怀心事地换完消息，室外暮色已至。

恰逢那个相貌平平的侍卫回来，抱拳见礼，称自己名叫“杜宇”，受“杨天翊杨兄”恩惠，列其“左卫”以报，长居青州打探各方消息。见众人沉默之状，出声道：

“在明日的‘猜石大会’之前，今夜还有个‘猜石小会’，诸位可有意前往一观？”

他说事时用词精简，语气静冷。护在端肃寡言的刘晋身旁时，仿佛两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蓝紫身影一闪，千面姬拂袖而去。张晚晚看林枫一眼，笑着追上前。踏上主街后，几人跟着杜宇，很快来到“猜石小会”处。

主街往中有一四方宽阔高台。高台上胡杨木捆扎成架，树身由上到下凿出多个坑洞，每个坑洞中，都置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

正在夜间，高台左右分列一队带刀侍卫，四周则挂起了高高的灯笼，照得捆扎的胡杨木十分亮堂。一张写着“亮个眼”三字的金旗，悬于最高的那处胡杨木上，随风飘扬。

高台之下，上百之数的原石小贩分列在“凑个趣”“翻个身”的旗帜两侧，各自扯着嗓子叫卖。

杜宇说话稳妥，行事却有种迥异的疾速。才远远看见“凑个趣”三字，他便蹬步跑了过去。

待其他人走近时，他已拢了好几块边角玉料在怀中。

“杜宇兄兴致很高。”林枫捧场道。

杜宇平静的眼中露出一丝极淡的愉悦，向众人道：“这两块细长的玉料，正好拿回家中打磨成玉簪，送给娘子和小杜。”又看着两只大小的圆石，“这块玉料可做两枚玉扳指，我想赠一枚给江尘兄。”

张晚晚骤然听见“江尘”的名字，有些耳热。心想，师兄的同僚倒是比她这个便宜师妹妥帖些。有些羞愧地开口问道：“杜兄，这玉石可算昂贵？”

闻言，杜宇摇了摇头：“每斤千文，很是划算。”

于是囊中羞涩的张晚晚只好挑挑拣拣，选了一堆小石头，想做些玉饰来送人。

千面姬和刘晋走上高台，在胡杨木上看了一会儿。听完商者“必有上好玉料，若无可退银票”的保证后，还是为那成千上万的注价感到惊叹。

几人各自游走挑拣，半个时辰后，纷纷聚在了“翻个身”的旗下。

杜宇静如木石一般的声音响起：“这处区域的原石，喊价只需几十两，最多不过百两，却有很大机会开出上好玉料。因此常有‘赌鬼、玉雕师、玉石小铺掌柜’前来碰运气。”

“俨城中的玉石铺子，一根簪子都可能卖上百两。”张晚晚道。

“眨眼便可由贫困转为富贵，怪不得这里名叫‘翻个身’。”林枫长袍微动，眸光深深。

“快来看，有人开出了冰种翡翠！”不知谁一声怒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烛光照耀下，一个青衫玉师掌上，玉料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