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节目组通知了明天的流程安排，在录制主题曲MV之前，所有学员要先进行基础练习。

手机屏幕莹莹的光亮投在脸上，江瑰关了屏幕，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范嘉石还没回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江瑰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摄像机，拿起东西去洗漱。

夜色压在窗棂上，江瑰拿毛巾擦了脸，却发现不知何时，手里的毛巾变成了一团漆黑的雾气。

触感冰冷而粘稠，丝丝缕缕顺着手臂攀沿、向上，紧紧缠住脖颈。

雾气越来越浓，江瑰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抓脖颈上的雾气。

触手却是丝绒一般的帷幕。

忽然之间，四周的浓雾齐齐疯狂颤动，剧烈挤压、变形，一瞬间凝成了大团湿润的水汽，扑着涌进他的口鼻。

“咳——”

江瑰猛地坐起。

天亮了。

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浮灰静静跃动，留下满室沉寂。

宿舍里只有江瑰自己。

范嘉石不在。

走廊上隐隐约约传来一点练习生们闲聊的声音。

窒闷感仿佛还残留在胸口，江瑰攥了攥冰凉的手指，吐出一口紧绷的气息。

他缓下自己背脊，起身去洗漱。

今天要训练。

上午按课表要练舞，由宋令楚亲自指导。

昨天下了雪，小广场上一片泥泞的雪，一楼食堂隐隐传出一点热气，练习生三三两两结伴从里出来。

楼上练习室的走廊里飘着饭香，江瑰喝了两口水，放下水杯，推开练习室的门。

“……”

他一怔。

练习室中间的人影抬眼来看他。

隔着中间几个学员，江瑰对上裴止的视线。

他抿了下唇，客气地鞠躬。

姿态依然很疏离。

裴止没有回应，像是没看见他。

江瑰难堪地站住。

这态度明显就是不打算给脸了，中间的几个练习生顿时有点尴尬。

打探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江瑰身上。

江瑰深吸一口气，掐了掐指尖，稳住自己的呼吸。

中间的几个练习生和他打招呼，江瑰微微点头，同样回应。

不再去看练习室中央，拿着自己的东西到了角落，江瑰打开耳机。

蓝牙连接。

他正要戴上，范嘉石举着手机来到他面前，示意他让开一点。

他还在拍vlog。

江瑰目光一转，让开位置。范嘉石举着手机拍完了他身后的钢琴，对着镜头说了一长串。

拍完之后，范嘉石在镜头后说：“这就是练习室的全景，A班就是这样，哪天我再给你们拍其他班……”

他的镜头转了一圈，旋即又扫过江瑰：“还有这回进入A班的成员。”

“我是运气好啦，没想到自己能进，他们几个都比我强。”

他举着手机去拍练习室中间，指了指那边几个学员：“今天要训练，还没开始，是PD亲自来带。”

范嘉石向那边走了几步，声音微微压低了一点：“今天本来是宋老师来带的，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换成了PD——”

今天的课原本应该是宋令楚来带。

范嘉石说着，去和中间几个练习生打了招呼，裴止站在一边，没有拦他。

像是听见了范嘉石的话，裴止目光一转。

他说：“不想看见我？”

练习室里顿时一静。

江瑰指尖一颤，隔着中间重重人群，他对上裴止的目光。

裴止在问范嘉石，也在问所有人。

可说话时的视线只看向了他，江瑰垂下目光，近乎无声地答：“没有。”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范嘉石愣了一下，立刻否认：“哪能啊，我盼着您来呢，老师您下了课能不能给我个签名……”

他的声音盖过身后的江瑰。

江瑰垂下眼。

裴止移开目光，对范嘉石随意一点头。

得了签名的范嘉石高兴至极，笑容压抑不住，对镜头比“耶”。

他很兴奋：“裴老师对我也太好了，同意给我签名了，我拿到了拍给你们看。”

江瑰独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热了身。

八点整开始正式训练，在录制MV之前先打点基础，保证舞台效果。

摄像机位分布在练习室四角，窗帘紧紧拉着，屋里亮如白昼。

能进A班的学员基础都不会太差，然而还是要从基本功开始。

两轮评级都是裴止盯的，他对学员水平有数。

过了一遍基础，学员们开始跟练习曲。

练习要看镜子纠动作，七个人一排站不卡，学员前后随机站成两排。

主题曲C位还没有定。

像是被所有人默认，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自然而然让给了贺望岚。

地面上贴着定点胶带，离他左右一个身位的距离，分别是靳澄和苏子叶。

范嘉石站在贺望岚左后，间隔着错开。

江瑰目光在贺望岚脚下的定了定，在第二排临窗的位置站定。

练习曲开始。

所有练习生集中注意力听音乐节奏。

裴止带着数了两个八拍，他停下来，身后练习生依然在继续。

站在落地镜前，裴止视线逡巡过几人，分了点余光给第二排角落里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