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掠过江瑰的手腕。

训练服是长袖，然而动作牵扯之际，露出腕上的一片红痕。

那是一小片纹身。

漂亮的玫瑰形状，染红的颜色始终没有褪，可见平时有在用心护理。

然而裴止记得，年初最后那次见面，在当时的演唱会后台，江瑰的手臂上没有这个纹身。

为什么会有？

因为觉得好看？

裴止不觉得江瑰是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江瑰很少表达自己的喜好，很多东西都要靠猜。

然而裴止知道他更喜欢偏含蓄一点的东西。

像纹身这样热烈张扬、个性鲜明的标志，不像是江瑰会主动选的。

然而江瑰纹了身。

他又是为什么会怕黑？

视频里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所有的颤动、瑟缩，甚至惶恐。

如果这些情绪与反应是装出来的，那江瑰现在就可以转去演艺圈当演员。

捧回国际影帝的奖杯指日可待。

前些天吵架他的那些话，完全是故意说给裴止自己听的，江瑰的演技实在拙劣，裴止不是分辨不出来。

如果他分辨不出来，他这么多年娱乐圈可以说是白混了。

现在再回顾当时的情境，他做了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以至于让江瑰反应很大？

没有。

裴止不知道原因。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江瑰有事瞒他。

并且，事还不小。

练习曲播放到末尾，最后几个收束动作，江瑰脚下不稳，跳错一个舞步。

早上没吃早饭，江瑰眼前有点发黑，耳边音乐声朦朦胧胧，他睁了睁眼，努力撑住身体。

下一秒鞋底狠狠蹭过地板，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剐蹭声。

江瑰绊了一下。

乐曲停。

刚好停在最后这一下，练习室几个人齐齐朝他看来。

眼前发黑的感觉稍退，江瑰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视线，其中一道尤为明显。

裴止在看他。

江瑰身体僵了僵。

然而裴止只是一转眼，目光就又移开了。

像是和他不熟。

江瑰迎上他的目光，心口的窒闷感又涌了上来，他一掐指尖，让自己镇定下来。

和所有人一样，他望向中间的裴止。

等待老师的点评。

裴止打量过在场几个练习生，张口点了一个人的名字，第二排的范嘉石。

他随口指出问题所在。

江瑰望向裴止。

这首练习曲是非常基础的曲目，所有练习生的必练，由基础动作构成，整体不算很难。

刚才跳的那一遍，论谁问题最大，还要数江瑰。

然而裴止却没有给他任何评价。

他站在练习室最前，迎着四个方向的摄像机，开口给每个人指出了问题。

没有江瑰。

唯独忽视了他。

江瑰收回目光，尽量掩饰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

要跳第二遍。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收拢起所有复杂的心绪，将注意力移到乐曲上。

他垂下眼，目光盯着地板。

周围的声音像是远去了。

他在脑海里捋清自己的失误原因，不知道是谁拍了拍他的肩。

江瑰抬起头。

苏子叶收回了手，指了一个方向，欲言又止。

顺着他指的方向，江瑰转过脸。

入眼是熟悉的人。

裴止从练习室正前方，来到了他眼前。

江瑰愣了一下，听见裴止开口：“走神了？”

练习生们齐齐看向这里，敢对着导师走神，是个很大的问题。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江瑰顿了顿，生涩开口：“没有。”

提起一口气，江瑰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不起”三个字含在嘴边。

还没有开口，裴止就越过了安全距离，手指搭上他的腰侧。

江瑰一震。

刚提起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他蓦地抬起眼。

裴止却没有看他：“跳错的动作，用这里发力。”

他的手没有移开，在四周摄像机的拍摄下，依然不闪不避。

四周练习生目光汇聚，江瑰望进他眼底。

裴止移开手，淡淡开口问：“明白了吗？”

腰侧被触碰过的位置仿佛在发僵，江瑰绷住自己的呼吸，点了点头。

他的鼻尖渗出一点汗珠。

裴止仿若没有注意，重新走回练习室正前，开口示意所有人：“继续。”

音乐声重新响起，练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