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本来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阿礼有时候会在放学后从神奈川跑到东京来找我玩,顺便去购物一番,再在我家留宿。
那天也是一样,我在车站旁的咖啡厅等到阿礼后,便决定先在这家广受推荐的咖啡店里解决下午茶。毕竟是排了很久的队才进的店,不吃点什么总觉得很可惜。
首先是招牌的提拉米苏、再是我最近很喜欢的草莓芭菲。我和阿礼心情愉悦地享受着美味,正在我们讨论奇数颗的草莓应该属于谁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前面变吵了起来。“发生什么了?”我一边问着,一边直起腰、朝噪音来源望去。
是来自于一群坐在门口的男高。看起来不像是通俗意义上的不良,但却流里流气地纠缠着一个女高——尤其是女高穿着的还是我们白茶女中的制服。“阿立的后辈?认识的人?”阿礼顺着我的目光转过头去,问道。
“看样子是三年级的……不认识。”
现在是国三的话,在我从国中毕业的时候她也才只是国一。相邻上下两个年级的前辈后辈我会更熟悉一些,而这种小我两级的则是基本没什么印象了,尤其是在国中三年这种变化最大的情况下。“但是感觉她好像被缠上了。”我小声地对阿礼说,“感觉不太妙……”
坐在最边上的后辈多次想要离开,她身边和对面的男高却次次拽住她的手腕或是直接揽住肩,又将她拽了回去。急着走什么嘛,最开始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哦?我们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因此,我只能听见这些。
周围的人都对他们发出的噪音视而不见。如果是平时的话,或许我也就装作没看见了,毕竟和我自己无关,我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给自己惹上一身的事。阿礼就更不可能去插手了,阿礼基本上都是我行我素派的,褒义上的。
但是这次被缠上的人是我的后辈。在白茶女就读的这四五年里,我也被前后辈们帮了很多,因此面对一个在困难中的后辈,我没办法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当看客。
“要做点什么吗?”阿礼问我,“我倒是无所谓啦,阿立你有决定的话就告诉我。”
“……要。”
我下定了决心,“毕竟是我的后辈,没办法置之不理。”
……虽然是这样说了,但是,到底该怎么办,我毫无头绪。
替人出头或者是英雌救美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做过,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倒也不用思考那么多啦。”明明同样是没有经历过,阿礼看起来却格外轻松,“依我看,到时候就先去他们附近埋伏,反正阿立你的后辈也是坐在边上,到时候就那么一拉、我们就那么一跑,就解决了。”
“会有那么顺利吗?”
我担心地望了望那边。后辈还在被纠缠中,不过也许是因为她采取了缓和的方法,男高们没有再拽着她身体的某个部位不放了。他们开始看似平稳、但是格外紧张地博弈了。
后辈的手紧紧地抓在坐垫下,桌面下双腿摆出的姿势也像是时刻准备逃跑的样子。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一不留神,就将我和阿礼还没有争出所有权的草莓塞进了嘴里。“算了。”阿礼说,时不时地也轻松地回头去看,“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埋伏?”
“我觉得门口的杂志架就不错。”
我指了指。架子上的杂志全都卷边了,一看就是在平时有很多人翻阅的。只是今天一个人都没有,或许是都被这群人吓得不敢靠近了吧?我和阿礼分别将盘子里最后一点提拉米苏清扫干净,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后,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朝杂志架走去。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要做吗?真的要做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才又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又冲动做事了,站在杂志架前摸着杂志卷得像是大白菜一样的封面的时候,我又在想现在跑是不是还来得及。
再观察一下、再观察一下吧,说不定他们之间并没有起冲突——
阿礼安静地站在我的身边,认真地看着最新一期的彩妆杂志,研究着上面的美甲。她时不时地举起自己的手和杂志作对比,好像是在挑选哪一款最合适。“阿立,你看。”最后,她拿着杂志漫不经心地凑到了我的面前来,手指了指那一页上的两款风格完全不同的美甲。
“你看左边的。”
她凑在我的耳边低声说。
我下意识地将实现飘向了左边——也就是后辈和那群男高的方向——因此,便看见他们再度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放,表情看起来格外烦躁。“我都说了让你们放我走!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后辈这样说着,次次想要甩开男高的手,却无法甩开。
“是说好了嘛……但是我们老大后悔了。”
“那种事和我没关系吧?”
我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动静。
“算了,松开我,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僵持几秒后,似乎是后辈也意识到了她现在的局面十分被动,便将语气缓和了下来。男高们也因此窸窸窣窣地放开了她。
就是这个机会!
我放下了蹂躏封面的手,对阿礼打了个也不知道阿礼到底有没有接收到的信号。就是现在!我把杂志一把塞进了杂志架里,扭过身去,抓住了后辈的手腕。
我的手臂不小心砸在了椅背上,很痛,事后才发现撞出了淤青。但是那个时候无暇顾及,在男高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或者是反应过来之后的怪叫声中,我拉着后辈拼命地往前跑。阿礼垫后,我听见她砰砰砰地敲了好几个男高倒下去——回过头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是拿书包去打的他们的□□。“往反方向跑!”阿礼在我们身后大喊,然后跑向了车站的方向。
我知道阿礼说的是往和我家的反方向跑。但是男高们会错了意,朝阿礼的反方向跑了——我拽着后辈冲到了附近的商场大楼的二楼去藏起来的时候,在窗边看见他们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这下应该是安全了——我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把呼吸调整了过来。
“前辈?”
就在这个时候,后辈凑到了我的面前来。
她的脸很漂亮,带了浅棕色美瞳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刷得卷卷的睫毛也亮亮的。嘴唇上涂的是有些复古的唇釉,油油的闪闪的,此刻正圆成了一个大大的“O”。“真的是小五十前辈啊!”她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好久不见!”
“你是……?”
“前辈忘了我了吗?国一入学的时候,前辈是我的带领前辈。虽然只有一个月啦。”
啊,我好像想起来了,那是个叫秋本的女孩子。个子不是很高、留着很可爱的蘑菇头,每天都会乖乖地在我面前叫我“前辈”——但是和我面前这个烫了头染了发眼影涂得快压过了双眼皮的人完全重叠不上嘛!“秋本?”我试着叫了声,她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前辈!”
“什么啊,原来是秋本啊,幸好……”
我靠着墙壁滑了下去,庆幸自己最后真的去将她拉跑了。
“难道前辈没有认出我来也来救我了吗?”她再次凑到了我的面前来,这次更近,香甜的果香闷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把她稍微推开了些,站起来朝窗外看。
男高们已经不见了。
“秋本,你是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的?”我问,拿出手机来给阿礼发消息。“啊,其实是这样啦。”秋本大大咧咧地回答,和我一起趴在了窗台上东张西望。
“最开始和他们老大简单地玩了玩,然后觉得很没劲就甩了他……不过一开始就是说好我们都是玩的啦!小五十前辈,不要这样看着我!”
那个秋本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不禁回忆着记忆中的秋本的样子,小小的很可爱,笑起来腼腆得像一只小兔子……虽然也不是说她现在的生活不好,但是,总觉得和记忆中的不一样,而感觉很别扭。“这样啊。”我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什么叹气。
“前辈别担心啦,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会尽量不牵扯到前辈的。”被我推开的秋本又凑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没有这么近,因此也没有那么闷人。“我到也不是在担心这个……”我下意识地反驳,说出口后又觉得不对,“但是秋本你也确实要好好解决这件事啦。”
“嗯嗯,我会的!”
秋本再次笑了起来,笑容像一只可爱的小狗一样。这个时候,我才稍微能将她和我记忆中的秋本的脸重叠起来。“今天就谢谢前辈啦!”她摸了摸我的头,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已经长得比我高了,“那我就先回去啦!”
她朝我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拐弯后的自动扶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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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就出现了男高在学校附近搭讪白茶女高的学生的事情。
只瞄准了白茶女高,或许是因为阿礼从神奈川远来,他们完全不认识阿礼的制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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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进入了雨季。
但是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没有风的时候有些闷热。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夏季制服,后知后觉地又想起了那天去解救秋本的时候,我好像难得穿了毛衣衫。
乾君送给我的伞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不然我就只有每天撑清夏的大黑伞了。白色波点的花边小洋伞和我们白色的制服格外搭,我又特意在襟上夹了同样的洋红色的波点发夹,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是一对的。
……完全是一对的。
真是的!我怎么会偷偷地做这种事啦!
虽然回过神来后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种小心思,但是,在换鞋柜后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装扮,我还是有些舍不得把这个发夹取下来。要是这样碰到了乾君的话,我的小心思会一眼就被看穿吧?
雨一直在下。
在周一的放学之前,我收到了乾君的短信。“下雨天也无法练习,我过来接你吧。”他的短信这样写,“两个人一起的话,会比分开更安全一些。”
明明是我一个人的事。
收到这样的短信,我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更有罪恶感呢?说谎来让他为我担心,这真的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要是现在拒绝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就让这件事结束在我和阿礼的手里。
要拒绝吗?
还是不拒绝?
可是,在我在输入框里输入“我”之后,接下来的词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了。如果在这里拒绝的话,我和他的关联也就就此结束了吧?我的面前好像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将计就计”,另一边是“及时止损”。
一个谎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不早点把话说清楚的话,迟早有一天这个泡泡会被全部戳破,然后打到我的脸上来。可是……不想就这样和乾君没关系了。不想要就这样和他断了联系。
我喜欢他。
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是我喜欢他。
听起来好像很蠢,但是我喜欢他。
“好啊。”
被这样的心情驱使着,我慢慢地在键盘上打字。
“那,放学后我在学校附近等你。”
-
在这之后,乾君每天都会来接我。乾君放学后有部内训练吗?我有问过他。“下雨的时候没法训练,我们没有室内场地。”乾君说,“但是送五十岚你回去后,我会顺路去附近的室内训练馆。”
“要和我一起去吗?就当是打发时间了。”他又说。
诶?为什么会邀请我?虽然听他说会自主训练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但是,这样的话不会很暧昧吗?单独带我去……还是说其实在朋友之间很常见?只是我没有怎么和男生相处过所以不知道而已?
“要……要去。”
我的大脑一派混乱。
和乾君一起去看乾君的自主训练……是只有他一个人吗?还是很多人?还是说其实还有他的队友在?那我算是以什么身份去的呢?朋友?认识的人?还是其他什么?
我忍不住开始借着脚边的水坑看自己的着装是否得体。制服没有被雨打湿,OK;刘海没有被风吹乱,OK;袜子和鞋子也没有很脏,没有很脏……大概。好像有点被雨水弄脏了,于是我偷偷把鞋稍微支出去一些,让天空上落下来的相对干净的雨来润湿一下灰色的印记。
既然已经决定了走出这一步,就不能中途说放弃。我给自己打气。
“也不需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看出了我的紧张的乾君安慰我,“那家有很多人,可以带你去熟悉一下,如果南泽的人要在人多的地方做什么的话,也容易有人帮你。”
“南泽?”
“啊,就是那天的那群男高。五十岚你不知道吗?”
比起我惊讶于乾君居然连这都知道了,乾君看起来更惊讶我的一无所知。“不过不用担心,”他说,“虽然他们在那天后抓到了我们的特征……但是形容五十岚你是说‘黄色头发的女孩’。”
“黄色……?”
我迟疑地把我的卷发拉长到了眼前。这叫黄色吗?
在乾君送我回家的路上,很多次我都想要把整件事情全都说出来。其实是乾君没必要这么帮我,是我自己的问题,自说自话把乾君卷进来了——之类的。但是,话题总是转不到这上面去。
现在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我们一人撑一把伞,并肩走在哗哗的雨里。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今天的话题本来是全球变暖,但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明天继续会下雨的概率。
乾君聊天时的思路总是跳跃得很快。“iOS系统的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的概率是83%,但是安卓系统是78%。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问我,显得兴趣盎然,“或者又说,对于最好的天气预报的app,五十岚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说,“一般去网站上查的是最准确。”
“是的,你很敏锐。”乾君说,拿出了他自己的手机,“嗯,让我看看现在的……”
他稍稍安静了下来。我侧过头去看,发现他暂时专注在了天气预报中。就是现在了。我鼓起勇气,忐忑不安地开口,“乾君。那个,听我说……”
“嗯?”他低下头来看着我。
“那个,就是关于之前的事情,那个,我觉得应该乾君你也知道吧……”
“啊,”乾君突然打断了我,“到了。”
他看着我的另一侧,收起手机后指了指。我转过头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栋灰色的建筑前了。入门处是玻璃门,往里面看去,能看见里面是像棒球馆一样一格一格的小方块场地。
或许是因为今天下雨的原因,里面已经很多人了。
“抱歉,刚才打断了你。你想要说什么?”乾君朝玻璃门的方向走去,回过头来示意我跟上。“嗯……”我小跑几步,跟在了他的身后,又朝里面看了看。
“……算了,没什么。”
时机不对。和我想象中的稍微有点不一样,虽然一开始猜到了会有很多人,但是没想到全都是乾君的熟人。这种时候还怎么能在这里说嘛!那也太奇怪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乾君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在前台拿了钥匙后,就带着我朝角落上一个空场地走去。“什么嘛,乾,”隔壁场地的人朝乾君攀谈,“来这么晚,结果是去约会了?”
我偷偷看了眼那人网球包上写的学校的名字——冰帝,不是和乾君一个学校的。
“不是约会。”乾君示意我可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又将网球包递给了我。他弯下腰来,从网球包里拿出了运动服。因此他的脸逐渐就在我的面前放大——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又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是双眼皮。衬衣领口微微敞开,手臂朝前伸的时候,锁骨的活动格外显眼。
“要是有什么在这里很难说的话,待会在结束的时候、或者下次可以直接说。”他低声告诉我,拍了拍我的头顶。
乾君的手掌很温暖。被他拍了拍头后,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回过神来后又立马摇了摇头。不对,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出来的事啦!机会错过了就要再仔细寻找,一想到这点,我就开始觉得头疼。
去休息室换了衣服后,乾君开始一个人在场地里训练。虽然小的时候和清夏一起上过网球班,但是,在放弃之后我基本上就没有接触过网球了。乾君现在在做什么呢?反复将球打过去又打过来是什么目的呢?我完全不懂,也不想问出来。
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了,“啊,我们大概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阿礼硬要把我拉去KTV的话——
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认识乾君。
“一辈子”意味着什么呢?我现在才只走过了人生小小的一段距离,却已经觉得要是没有乾君的话会十分无趣。恋爱究竟是什么?是这种说不清的混乱的感觉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乾君从我手里拿过水壶、又递回给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将情绪全都按了下去,对他露出了一个我认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笑容。
不能就这样下去。
我要把全部的事情都说出来。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毕竟是撒谎,毕竟是欺骗。骗人的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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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我还没有找到下一个机会的时候,天就已经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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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尚未完全过去,但也渐渐开始不是每天下雨了。“我每天都要去参加部活,没办法送你了。”乾君电话告诉我说,“你可以让五十岚君接你放学。”
五十岚君应该是指的清夏。
“乾君果然认识清夏?”但是清夏也有部活……我很明白清夏把网球看得有多重要,根本不想用这种小事去打扰她。
“当然,女网的ACE。”乾君在电话里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短,基本都是一个简单的“呵”就结束了。但即便如此,在这个简单的单音后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跳动了起来。
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
“五十岚君上次的考试挂了三门,被暂时停了部活。”
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的乾君挂断了电话。我还愣在原处——挂了三门?!怎么会?!不像是清夏的风格——我立刻给清夏打了电话。“放学的时候清夏你过来接我吧,”我说,“挂了三门又是怎么回事?”
清夏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不爽。
“谁在告密——”清夏拉长了声音,我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难道是乾前辈?”
“这不重要,”我用力憋着笑,“总之,放学后来接我吧,然后好好学习。”
有了这样一个插曲,放学时在校门外看到清夏的时候,便看到的是满脸不高兴的清夏。“……这次是个意外啦!”她再三和我强调,“我考试的时候拉肚子了。”
“拉了一整天?还是两天?”
“两天。”
怎么会这样呢?清夏不是会拿这种东西开玩笑的人,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我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是你吃了什么零食吗?”
“……不是。”
清夏开始不回答。是和学校里的事有关吗?还是在校外惹到了什么人?我立刻慌了起来,但是软磨硬泡也得不到答案。“惠姐你就别问了。”清夏说,“我自己会解决的。”
“而且,”她说,“惠姐和乾前辈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吗?”
“我……”
我的话都被噎了回去。也是,自己都不坦诚,还哪有资格要求清夏什么都告诉我?起码她还稍微让我知道了一些——“我知道了。”我握住了她的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清夏一定要告诉我!”
清夏这才笑了起来。“知道啦。”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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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夏的目标是职网。
在晚上乾君打电话来慰问我的时候,我将这件事告诉了乾君。“到底会是谁呢?”不知不觉间,乾君已经成为了我可以信赖的倾诉对象,“清夏人很好,我想不出来……”
“并不是好人就不会被陷害,”乾君说,“更何况她的目标很大,很诱人。”
“果然还是有人在陷害她?”
“唔,我还在调查中。”乾君说得模棱两可。但是,“调查”?调查什么?
乾君为什么要调查清夏的事?
——怦怦、怦怦。
“总之,五十岚你不用太担心。”乾君没在意我没有回复,接着说,“要是有什么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谢谢……”
乾君到底是为什么要在意清夏的事呢?
我想知道,但是不敢问出口,担心只是我自己多想了而打破了现在的平衡。
于是,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和乾君认识之前的状态,清夏会来接我放学,我维持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除了晚上会固定接到乾君的慰问电话外,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乾君的电话已经成为了我每天的期待。固定在九点,是我洗漱完了的时间,也是乾君回家的时间。练习那么辛苦吗?我问乾君,他告诉我说“因为想在高中的时候再拿一次IH的冠军”。
“今年的比赛,五十岚你要来吗?就在下个月有新一轮的预选赛。”
“啊,我可以去看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没关系,”乾君说,“到时候我先带你进内场,之后你就自由活动吧。”
我可以去看吗?那到时候将我领进去的乾君又该怎么介绍我呢?普通朋友?那又是在哪里认识的朋友呢?挂断电话后,我忍不住在床上来回打了好几个滚——我真的可以吗?
好开心,心跳得好快。
我摸了摸脸,感觉好像摸到了一大块滚烫的石头一样。
我好像陷入了蜂蜜做的陷阱里一样——是时候回到现实来啦,是时候醒醒了——即使心里有个小人这样疯狂摇旗呐喊,我也完全不想抽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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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直这样拖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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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阿礼来过一次。是穿着便服来的,看来一向大胆的阿礼在这个时候还是认了怂。“我可是为了阿立你好哦?”被我指出来的时候阿礼狡辩,“要是因为我穿的制服让阿立你被盯上了,那不就危险了吗?”
“总之我也暴露得差不多啦。”
我把最近的事给阿礼讲述了一遍。“南泽?”阿礼把面前的吸管吸得呼呼作响,眉头皱紧,“都是完全没有听说的学校……”
“不管是什么,都已经让我们很紧张了。”
阿礼的东京之行毫无收获,除了又带走了一堆在我看来毫无区别的灰色系裙子以外。不过,倒是将我从短暂的美梦里面拉出来了。
南泽的那群男高会简单地放过我们吗?
我稍微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是南泽的老大,要是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突然拉走了自己拼命挽回的前女友,我应该也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吧。好不容易把前女友约了出来,结果被拐跑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更何况,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还用伞袭击了“我”的小弟。简直没有被放过的理由嘛!
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呢?
我在忐忑不安的同时,冲动的性格又稍稍占了上风。因此,在清夏某天告诉我说“有事只能车站前碰面了”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我想要自己做点什么。
不是躲在后方静观其变,而是主动出击解决问题。一直这样躲下去想要等时间或者是秋本来解决一切实在是太被动了,不如让我暴露出去,看看是不是会发生什么。
我打定了主意。
因此,放学后,我假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混在人群里,朝车站的方向走去,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天的那样。
没有下雨,天气稍微有点热,但即便如此也是大部分人都穿了毛衣衫,显得仅仅是穿着内里的连衣裙的我格外显眼。我戴了一只耳机放着音乐,同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从学校到车站的路上,再没有其他学校。我们是女校,因此要是在一群穿着白裙子、或者杏色毛衣衫的女生中间出现但凡一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男生的话,都会十分醒目。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学校里简单调查遇见男高的地点的时候,发现基本都集中在车站或是商店街。其中以车站的比例最大,几乎达到了70%。
今天我就要自己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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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车站,周围的白色杏色也被稀释得越多。我小心地环顾四周,发现穿黑色立领制服的男生也是挺多的——也难怪,青学高中部就在这边。
南泽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吗?
我站在车站广场前的雕像前,等清夏的到来。没有下雨,但是天气预报说预计下午五点后会有小雨,因此我还是把伞带上了。背靠干燥的雕像后,我不由自主地按了按耳机缓解压力,才稍稍安心下来。
没有人注意我。
我假装在玩手机,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可乘之机一些。耳机里放的是轻音乐,没有太分散我的注意力。
和清夏约的是三点四十。还有十分钟,我举起手机来假装补妆,实际观察身后——
有几个人在朝我靠近。
我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
“那边的那个,借一步说话呗?”
一只黑袖子从我身后伸了过来,搭在了我的肩上。手抓得很稳,好像我但凡有想要逃跑的企图、就会立刻把我抓回来一样。
“找我有什么事吗?”
冷静,不能慌。我深呼吸一口气,转回了头去,假装自然地取下了耳机。在我身后的雕塑旁站了四五个男高,我扫了扫他们胸前的校徽,勉强辨认出了一个“南”字。
为首的将手搭在我肩上的男高一脸假笑。他戴了眼镜,个子不高,也就和我差不多。我尽力将他的长相映在我的脑海里,同时不忘和他露出一样的假笑。
“哎呀,只是想聊聊天罢了,干嘛那么紧张?”假笑男高说,“要不要请你喝杯咖啡?”
他的手依旧牢牢地搭在我的肩上。“不用了,”我稍稍抬高音量想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同时抱着伞想要朝后退,“我在等我的妹妹。”
“那就让妹妹也一起吧?很好玩哦!”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咖啡。”
我抱着伞,想要用伞柄一点点撬开他的手。要解决这件事不能靠别人,冷静一点,找一点其他办法——我深呼吸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小心地寻找漏洞。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见雕塑后面出现了两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背着写有“冰帝”的网球包、穿着冰帝的巧克力色制服,一个红发一个棕发的两个身影走进了我的视线。“在看什么呢?”站在我背后堵住了我的退路的男高推了我一下。
“我在看……我朋友!”
我抬高了音量,但是那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我。也难怪,只是那天在室内训练馆见过一次而已,对我的声音毫无敏感性才是正常的。但是这个时候的正常可不行,他们必须要在现在注意到我。
“朋友?该不会是和上次一样假装的男朋友吧?”假笑男高再次对我露出假笑。果然,他们的目标就是我……!我对他回敬假笑,“你在说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不能漏了怯。
那两个身影越走越近。
“……向日君!”
在他们走到我们的附近的时候,我猛地用伞柄一撞假笑男高的手腕,再迅速抱着伞冲了出去。
两次的武器都是伞,只是这次不能把伞丢了,所幸的是车站广场人多,刚冲出去、冲到了他们两人的面前后,我基本上就算是站在了人群里。
Safe!
我牢牢地抓住了向日君的手臂。“谁?!”他一开始被我吓了一跳,在注意到我身上的制服、又看了眼我背后的男高们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什么啊,是你啊。改变主意要和我们一起去了吗?”
向日君看起来完全没想起来我的名字。但是没关系,记得我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有了向日君和宍户君的加入,男高们悻悻而归。“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我松了口气,退开半步,退出了亲密社交圈的距离,“抱歉,突然就叫住了你们!”
“没事,本来也没什么事。”
宍户君说,把他因为吓了一跳而歪了的帽檐再次拉到后面去,“不过,原来南泽的男生在骚扰白茶女是真的啊。你怎么被他们缠上了?”
“我也不知道诶。”
我开始装傻。
“不过这么危险的话,干嘛不让乾来接你?”向日君不解地问。我连忙摆摆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我说,“再说,要是只是让白茶女戒备他们的话,不就本末倒置了吗?应该先解决了南泽的男高才对。”
“就是这样嘛!”宍户君出乎意料地很赞同我的观点。
他们俩和我一起走到了车站站口。“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妹妹。”我这样和他们解释说后,便和他们在站口道了别。与此同时,清夏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她从青学的方向朝我气喘吁吁地跑来。
今天的小实验就到此结束了。
无论如何,起码我确定了南泽的目标果然是我和阿礼。或者说就是我——毕竟没法找到远在神奈川的阿礼嘛!我又是显眼的白茶女,简直就是活靶子。
-
在回家后,我谨慎地复盘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假笑男高甚至知道乾君是被我临时拉来做群众演员的,明明我都靠一面之缘骗过了乾君的熟人。
他们一定有调查过我,或者是“我们”。
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了。
清夏为期一周的补考也即将结束。雨季也几乎走到了尾,不会有人来帮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在那个时候、身体动起来的时候,我应该是做好了这样的觉悟的。
——不知道南泽的男高们找我到底有何贵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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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说的是,我是一个很容易冲动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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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本的事情,我在学校里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刚入学的时候还是个乖巧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二年级开始就开始和校外的不良玩到一堆去了,虽然听说之前低调了很多——低我一级的后辈们都这样告诉我,“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呢?”
“嗯,不过只是自己选择了那样的朋友的话倒也没什么错啦。”我说。
“小五十前辈真成熟啊!”
“不,只是因为有一些类似的经验而已……”
本来还想说“只要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的话”,但是,主动去找麻烦的人明明就是我。真是让人头疼,自己都没做好的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
“不过听说最近秋本又开始和南泽的男高们来往了。”
再朝一年级的后辈打听的时候,我意外得到了这样的信息。哎呀,是这样子吗?我假装很惊讶的样子,准备问更多出来。
“有好多人都看到他们在校门外拉拉扯扯的了。”后辈说,“好像是因为之前南泽的在骚扰我们学校的女生?秋本看起来超生气。”
果然,不知道这些八卦的人只有我——不过还好我们是女校,想要知道这些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样啊!”我假装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好像也看到过,还有点担心呢。”
“怪不得前辈来打听秋本的事?”
“是哦,毕竟国中的时候我是她的带领前辈嘛。”
我们白茶女子学校很注重前后辈的关系。新生入学的时候会随机分配一个三年级的前辈来做“家长”,在新入学的三个月内,前辈们必须要承担起让新生们熟悉学校的任务。我曾经就是秋本的带领前辈。但是和她只相处了短短的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自己家里的变故都让我应接不暇,冲淡了和秋本的回忆。
她真的有好好的解决了这件事吗?
或者说,我有全身而退的几率吗?
南泽的男高们找我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找回面子。如果秋本回到南泽老大的身边的话,对我的报复还会有那么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但是顺势而行说不定就知道了,我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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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接我。清夏稳过补考,因此在部长的默许下偷偷提前开始参加部活了。乾君照例来关心我的时候,我撒谎说清夏会来,蒙混了过去。
对不起!乾君!我又撒谎了!
用无数个谎去圆第一个谎,只是为了不再撒谎,想想来还真是有点讽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个谎言圆满落下帷幕呢?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乾君说过我的坏习惯是叹气。“总是叹气的话好运会溜走的。”我想起乾君曾经一脸严肃地对我说,“这不仅仅是俗语,更是墨菲定律。”
“但是没办法改掉嘛。”那个时候的我是这样狡辩说的。
“也不是需要你改变,”乾君告诉我,“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吧,只是需要你调整你的思维模式。”
如果是乾君,在这个时候会笃定自己一定能够解决问题吗?
抱着伞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差点被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逗笑了。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气预报说的是40%的降雨率,但这都是我早上看的数据,说不定到现在又上涨了。天很阴,云很低,黑沉沉的压在头顶的时候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我抱着伞随着人群朝车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毫无异常。
直到走到车站前的广场上时也是如此。但是在我路过雕塑前时,就被人拍了拍肩。
我回过头去,刚好和假笑男高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