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ra IF 怦怦

我的面前摆着的是我丢的那把伞。

或者说“丢”不太恰当，该说是“被我当武器”。深色的折叠伞看起来已经有些脏兮兮的了，或许是在离开我的这几天里被这群男高用过了。

“谢谢你们把伞还给我，你们真是一群好人。”我佯装冷静地把伞抓在了我的手里，别开视线，不去和站在对面的假笑男高对视。

坐在我对面的应该就是这群男高的老大了。看起来其貌不扬，也不像是想象中的不良头头满头金发那样，而是梳着规规矩矩的二八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秋本就坐在他的身边。看起来并不是完全不情愿的样子，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干嘛把我们学校的前辈带过来啊？”她一开口就是在为我打抱不平，“都说了这件事和她们没关系吧？”

“是是是，我知道。”南泽老大开始给她顺气。什么嘛，这不是很恩爱的小情侣的样子嘛？如果忽略掉周围一群站着的男高和尴尬的我的话。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我对着假笑男高眨了眨眼。他又对我露出了一个假笑，拍了拍老大的肩，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嗯，怎么办呢？”老大转过头来看着我，“虽然小绘里是这样讲了……”

绘里是秋本的名字。

“但是对于阻挡了我和小绘里令人感动的再会的人，就这样简单放过了好像我也不是很甘心。”老大对着我也露出了一个假笑——啊！这些人真是完全是一伙的！这什么假笑联盟吗！

“等等！”

秋本拽住了他的手臂，“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们俩就和演现代剧一样拉拉扯扯，即便是假笑男高在一边提醒地咳嗽也不起作用。我决定主动出击，把折叠伞在桌上敲了敲。

“那个，”我说，“没我的事的话，要不我就先走了？”

通过观察，我已经得出结论了。秋本未必是不喜欢老大的，从她有些欲迎还拒的态度我就能看出来。她丝毫不排斥老大的接触，在和他拌嘴的时候又会用余光去偷偷看他，摆明了就是还有那么些意思。虽然我自己并没有恋爱经历，但是也毕竟是在女校里上学，身边的恋爱中的少女两手两脚加起来都数不完。既然秋本喜欢的话，我根本没有横插一脚的必要嘛！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这对小情侣之间情趣的游戏，老大的小弟们是不得不被卷进来，我是主动自己跳进来、还搭上了乾君。

“好吧。”老大短暂地放弃了和秋本爱的角逐的小游戏，“我们来说一下前辈的事情吧。”

他故意将“前辈”这个词咬得很重，就像是为了显示只是为了秋本才这样对我的而已。“您有什么事吗？”我依旧假笑，他也回敬给我一个假笑。

“既然如此，我就温柔一点吧。”他说，“外面下雨了，前辈就由我们的人护送走回去吧。伞就暂时由我保存。”

-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下雨了。

伞被抢走了，包括我带来的乾君送给我的洋伞。“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虽然我这样说着拼命反抗过，但是小弟们直接上手抢走，甚至都不拿给秋本代为保管。

我被他们推出了门外。雨落在了我的身上的时候，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朝后退。

我讨厌雨落在身上的感觉，尤其是像这种绵延的小雨。无论将手放在头顶的哪个位置，雨也依旧会落在我的身上、脸上、镜片上，头发全都湿漉漉地粘在身上，难受得我想要一把把头发全部薅掉。

我刚才是被直接拉到摩托车上带过来的，现在走到了室外，才发现这应该是在离学校不远的半山腰上。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应该可以直接冲下山去，找一家服装店，先把衣服换了。

但是，男高们还紧跟在我的身边。

除了假笑男高外，其他人全都戴着帽子嬉皮笑脸地凑到我的身边来，甚至还有人想要趁乱搂住我的腰。

“前辈，你是几年级的啊？为什么之前要编一个男朋友呢？”我认出来这是之前被我用伞打中了的光头。是在报复我之前做的事吗？我奋力想要把他的手从我的腰上打开，但是全是徒劳的。

天很冷，或许是因为我全身都湿透了的缘故。我本来只穿了夏季制服，现在都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身上，光头的手用力抓住了我的腰带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的手指直接抠到了我的皮肤上。

好恶心。

男高们嬉笑起来，似乎是看光头让我吃瘪很开心。光头几乎都快贴在了我的脸上，我猛地伸出手去想要把他的头推到一边去，结果摸到了一手油。不等我因为恶心而把手抽开，他又用另一只手来抓住了我的手掌，把我的手按在了他的脸上。

“这么等不及想要亲近我，前辈真是性急啊。”

光头强迫我和他十指相扣。好恶心，我明明都还没和乾君这样做过……！他的手没什么老茧，在雨下滑滑腻腻的，恶心得我想吐。

不知何时，身边的人已经渐渐少了。或许是光头想做什么支开了他们，一想到这里，我更想吐了。

我朝一侧躲，又被他揽住腰往他身上带。“别躲嘛。”他在我耳边说，低下头来想要亲我——我一扭头咬在了他的下巴上。

光头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搭在我腰上的手，护痛地抱住了下巴。

“都说了离我远点！”

被松开了而让我缓了下劲。但是一口气都松不了，我一手拽住他的衣领，一只脚猛地朝他□□一踹。

“你这个……！”

光头一巴掌朝我扇了过来。我侧身想要躲开，没留神脚下一滑，天旋地转地倒在了路旁的草丛里。完蛋了，完蛋了，制服是白色的……我满脑袋都是这个想法，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了疼。

但是现在完全不是缓神的时候……！

我翻身爬了起来。肩好痛，手臂好痛，脚踝好痛，小腿也好痛，低下头随便看一眼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小腿被擦破了，在雨里血淋淋的。

不过前面的光头看起来更痛。是机会！我抱着鞋光脚开始狂奔，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雨声和风声在我耳边呼啦啦的。光头的声音开始变得很远，我不知道是真的被我甩在了后面、还是只是我的错觉。或许是错觉吧，好几次我都感觉他要抓住了我，我只能用力把鞋子朝后扔，把它当做最后的武器。

拼命跑。

拼命跑。

眼镜上全是水珠。大口呼吸的时候镜片上全是白雾，我看不清路，几次都险些踩到石头上去。膝盖好痛，脚踝好痛，脚底好痛，被抓过的手腕也好痛，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痛。说不定在我跑出去之前就会死在这里，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光头没再追上来了。好像全世界突然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一个人在雨里狂奔、一个人在山路上狂奔。身体好冷，脸却在发烫，心跳得像是马上要跳出喉咙了一样，我大口喘着粗气，被冷气呛到的时候猛地咳嗽了几声，感觉喉咙都要裂开了。

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去救秋本呢？

我突然有些错乱了起来，开始没头没脑地想这些。是因为看到她也是白茶女吗？是因为从四五年前踏进白茶女开始就被教导要荣辱一体吗？

或者是从很早以前、我憧憬邻家的瞳姐而选择进入白茶女的时候，就决定了要朝帅气的瞳姐学习的缘故吗？

但是救人反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或许就只有我。

但是——我不后悔。

如果再次见到秋本被纠缠，我依旧会冲上去拉着她，就像现在这样没命地跑。我想要保护其他人，我想要自己也变得厉害起来。

就算是这样在山里、在雨里逃命……就算是一秒，只要那个时候有一秒秋本感觉被我救了就好。

-

脚下的地势变得平缓了起来。视线里渐渐出现了建筑物，我好像跑出山了。眼镜上乱成了一片，我干脆把眼镜摘了下来，逐渐放缓脚步，最后靠在树上大喘气。

我算是逃出来了吗？

我不知道。雨比之前下得更大了，刘海全都粘在了我的额头上，难受得像是倒了我一整头的胶水。我把刘海撩了上去。

制服也全都湿透了。抓起胸前的襟和胸挡的时候，我随便甩了一甩就甩出一大把水珠。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四下张望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方向。得赶快回去，肯定会发烧的——我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又被头顶树叶间落下来的豆大的雨珠吓了一大跳。

该怎么回去呢？

希望有人能来找到我——虽然是这样想的，但非要说的话，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能够发生。我这样狼狈的样子，除了清夏以外，真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特别是乾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