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我听到后面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不是很明显,我用力甩了甩眼镜上的水,又将它重新戴了回去。我没有力气逃跑了。如果是光头之类的话,我只能和他在这里打一架、然后一身伤的被谁带走了。
眼镜很脏,我回过头去看的时候看得并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个深色的人,打着伞朝我这边跑了过来。“五十岚……五十……”他这样喊着。
我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起来。
“……岚!”
那个人跑近了。
是乾君。
不要朝我这边来啦!不要看向我、不要到我的身边来……我下意识想要跑,却好像就在这几分钟里就松懈了下来一样,连脚步都迈不动。
“……五十岚!”
乾君抓住了我的手腕。抓住的地方刚好是之前被光头抓痛了的地方,我立刻想要甩开,却发现自己连甩开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乾君没有注意到。他拉住我将我带进了他的伞里,我在这时才发现原来他的伞和清夏给我的那一把一样很大——原来有这么大吗?前几天和他并肩而行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在这一瞬间,伞将我和雨隔绝开来了。反而是这样,我更觉得头发和衣服粘在身上重的难受。乾君扫视了我一眼,匆匆地脱下了身上的制服外套来搭在了我的身上。
“怎么回事?”他皱紧眉头问我。我现在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头发乱糟糟的、白色的制服也因为在草丛里滚过而变得脏得要命吧。还光着脚,幸好袜子是黑色的……啊,这样会不会把乾君的外□□脏了?我立刻想要将外套脱下来。乾君用力将它按了回去。
“会弄脏的。”我小声地说。但是乾君就像是完全没听见那样,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仔仔细细地将我里面的制服抓了起来。制服不再那么贴紧身体后,我稍微觉得好受了一些。乾君的手擦过我的身体,从制服的外袋里抓出了一根皮筋。“五十岚,你先拿着伞。”他低声对我说。
我接过了伞,用力将它举高。怦怦、怦怦,明明我才稍稍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体力,在现在,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乾君的手擦过了我的脸颊,托起我的头发的时候,我又觉得头稍微轻松了一些。他笨拙地在我脑后替我扎了一个发团,扯到我的头发时有些刺痛。
我偏了偏头。
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打在伞面上时响个不停,好像就要这样冲破进来一样。“……虽然知道你是容易冲动的性格,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乾君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耳边,将乱成一团的鬓发替我理开。痒痒的,但是我不想躲开。
“对不起。”我毫无诚意地道歉。
无论乾君到底是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无论刚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有多想逃跑,但是,起码在现在,我感受到了无比的安稳。我低下了头去,告诉自己就把这当作最后一次去享受。或者该说这是享受吗?
乾君拉住了我的手腕,用大拇指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红印。他低着头靠近我,气息很干净,和我这种从雨里摸爬滚打结束的闻起来完全不一样。只是氛围好像和以往有所不同——我们有靠这么近过吗?乾君近在咫尺,我的手臂稍稍朝内收的话,甚至会擦到他的短发。“我举伞好累,乾君。”我将伞塞了过去,想要打散这一点奇怪的感觉。
明明什么都没有解决,我有资格在这里享受吗?
“回去吧。”乾君拉住了我的手,接过了伞。“等等!”我用力将他拽了回来——这次让伞稍稍偏离了一些,我的后背又落在了雨里,发现打湿了外套后又慌忙地将外套拽了回去。“有什么忘了吗?”乾君立刻将我拉回了他的身边。
“没有。只是,我有事要和乾君说。”
或许是冲动因子还没有完全散掉吧,在这个时候,我生出了无论如何都要把所有事在这里做个了结的冲动。即便是不合适的场合、我看起来也格外狼狈、氛围也不合适,但是——
再不说出来的话,或许过了今天,我就再也不敢面对乾君了。
乾君低头看着我。
“乾君,”我说,在停顿的时候只能听见雨声,“那个……把你卷进来,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但是,但是……要不是那个时候我给乾君打电话的话,乾君根本不会有这些麻烦!”
“没关系,我说了,我是自愿的。”
“但是,但是……”
我深呼吸一口气,拽紧了他的衣摆。
“但是,那个时候我骗了乾君。明明都是我自己惹的麻烦……”
“我知道。所以都说了,都是我自愿的。”
乾君好像叹了口气。
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好与他对视了。乾君的镜片也被飘进了伞下的雨丝打湿了,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翡翠的绿色。乾君的睫毛上沾满了雨珠,眨眼的时候雨珠也在微微颤抖。
“就算乾君是自愿的,”我说,“骗了乾君这么久,也是我的问题。”
乾君什么都知道的这件事我已经完全明白了。那么,在知道一切事情的情况下还这样由着我胡来,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什么呢?在仅有一面之缘的情况下回应我的求助、主动承担接送我的任务、还在这种时候在雨里找到了我……就算是我的脑子现在不清醒也好,就算是我的一厢情愿也好,在这个时候,好像我所有的想法都被铺天盖地的雨冲了出来。
怦怦、怦怦。
“乾君!”
“我们先回去吧。”不知道为什么,乾君一直在逃避。他明明就应该察觉到了我的意思才是。
但是,我不想就在这里半途而废。
“乾君,对不起我之前撒谎了,但是……”
——但是——
——“我喜欢你,乾君,我喜欢你。”
不知不觉间,我抓住了他衣摆的手指已经紧得有些发痛了。不准逃避!我用目光强迫乾君和我对视,而他在最初的几次闪躲后,没办法的只能和我对视。“……所以,我不想在这里说。”他叹了口气,慢慢地拉开了我的手。
然后,再慢慢地用手掌包住了我的手。
乾君的手也早就被雨丝打湿了。但是,和在雨里不知道被淋了多久的我相比,他的掌心温暖得不可思议。我踮起脚尖来朝他靠近,也不顾我身上的制服全都是湿的。在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乾君再次低下了头。
有柠檬的香气钻进了我的鼻腔里。
我的镜框和他的镜框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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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之后,我发了很厉害的高烧。烧到了38.5℃,要是再晚一点的话姐姐干脆被烧傻比较好啦!在乾君简单处理了我身上的伤口和脏兮兮的地方、再将我交给清夏的时候,吓惨了清夏把我送进医院的时候险些哭了出来。
“没那么脆弱啦!”
虽然当时我这样犟嘴,但在后来也因为烧了快半个月,也就只能无言地接受清夏的指责了。
伞被假笑男高送了回来,两把一起。后来我也去找过秋本,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被强迫的——“强迫的话那家伙也强迫不了我啦。不过这次给小五十前辈添了这么多麻烦,之后分手的事我会好好自己解决的!”秋本这样对我说,“无论如何,我也有在反省,这次真是抱歉!”
这样看来,到最后这也是个恋爱悲剧。都是为了什么啊?我有些不知道到底该做出什么表情,干脆只能以我一向习惯的微笑回敬。
在那之后,我们白茶女们再也没有被南泽的男高们骚扰了。起码从这一点看来,我在雨天的山里滚来滚去还是有点作用的……大概。但是,无论如何,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像是圆满落下帷幕了。
我的生活也回到了在这之前的平稳。上学、放学、偶尔和阿礼约会,再然后,就是……
以及,在那之后,我和乾君开始交往了。
那个时候是预料到了我会突然开始告白,因此乾君想要让我止住。“立惠你看起来十分狼狈,还是由你先说,怎么都感觉有点微妙。”乾君诚实地告诉了我他的想法。“那没有办法啦!”我反驳,“想到了就马上要做,我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急性子。”
但是,也多亏这样的急性子,起码让我在那个时候体验到了畅快的感觉。
那天我也并没有如愿和乾君接吻。虽说我不看氛围地想要一鼓作气下去,但是,刚靠在乾君的身上的时候,就被他扛起来带走了。再这样任由你在雨里泡下去,出大问题就糟糕了,乾君事后这样解释。
“……那也没有办法呢。”
我不得不同意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