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帮我办件事。”沈芷悠用指腹狠狠抵在丫头的下颌，稍一用力，丫头不得不仰起头直视沈芷悠的眼。

“果然有几分姿色。”沈芷悠紧紧盯住丫头泛红的双眸，水汽像蒙了层雾似的，显得楚楚可怜，可丫头眼底深处燃着的那团含而不露的妒火却没有瞒过沈芷悠的眼。

“你去替我嫁给王公子，我可以助你坐上王小夫人的位置。”这句话像道惊雷在耳边炸开，丫头猛然魇住了，嗡嗡的余响中，微不可查的是狂喜疯长的种子，在“酿池春”的催化下，这丫头几乎没有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丫头极力克制的指尖在微微发颤，那些只敢在梦里肖想的美景竟然真的可以朝着自己铺天盖地袭来。

绫罗绸缎，珠翠环绕，再也不用低眉顺眼看人脸色……久经枯萎的人生，一经那点火星点上，不过瞬目，便可借着微势卷成窜天的烈火，直至燃尽也不肯停歇。

她陡然回正的视线一触沈芷悠冰冷不见底的眸子，心底不禁发虚，脚下踩空，一个趔趄间被沈芷悠拦住了腰：“妹妹，可要当心。”

沈芷悠取出帕子轻轻擦拭丫头侧脸的血迹，紧接着隔空取来铜镜，让丫头对镜而立：“这就是我的诚意，只要你足够爱他，你就能够心想事成。”

丫头脸上的伤口果然消失了，她心底那点不敢置信的怔然，早已被即将“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眩晕感全数取代。

在丫头中蛊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只剩下一个。

沈芷悠可不是传闻中的良善可欺之辈，她简直就是一个邪魔。

可惜，她说不出去了。中了“酿池春”的蛊毒，既接受了蛊主的馈赠，就需要加以百倍偿还。

“去吧。”接受到沈芷悠的指令，丫头脚步生风，带着满心欢愉，朝着唾手可及的幸福飞奔而去。

沈芷悠转身关上门，灵力一刹之间骤然溃散，她的身体一软，跌坐在绣凳上。

幸好哄得那丫头沉在欢喜中，竟生生没瞧出她的异样来。

“这身体是愈发虚弱了。”沈芷悠惨白的嘴唇里，泄出一声自嘲。

丫头刚迈入前厅，就听见松龄阁的李管事忙不迭地解释：“王夫人，近日来沈姑娘的身子总不见好，且有每况愈下的势头，她已然卧床数日了。”

“这才几日未见，沈姑娘这身子倒是变得愈发虚弱了？”王夫人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这不留神，还以为来是我们王府开的医馆，我家养的便是些只知敛财的庸医。”

王夫人的眼尾扫过从沈姑娘那处赶回的丫头：“绿萝，你说。”

“我……”绿萝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不禁缩了缩脖子，她支支吾吾的，凑在王夫人耳旁，努力让语句连贯起来，“我近身看了看，沈姑娘的唇色惨白，似乎身子还是不见好。”

王夫人斜着眼，嘴角撇出一道刻薄的弧线，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绿萝的衣衫：“是吗？我还以为又在故意吊着我家王旭的胃口呢。”

王夫人拖着长腔，言语间的抑扬顿挫将内心的愤懑抒发得淋漓尽致：“沈姑娘好歹是云澜境世家的大小姐，即便一场意外夺了她父母的命，让她因此落下病根。”

“可她这些年为了你们松龄阁的发展，沈姑娘是散尽了家财，不可谓不尽心尽力，”说到这儿，王夫人故意顿住，“莫不是因为是你们松龄阁的外门弟子，就——”

王夫人抬手拢了拢肩上的素色披风：“罢了，既然松龄阁不肯为沈姑娘医治，那就让我们王府那帮庸医瞧瞧，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家那一大帮子，总该抵得上松龄阁的一个长老吧。”

“王夫人，慎言。”李管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李管事斟酌了下措辞：“对于松龄阁而言，无论是修行弟子还是外门弟子，我们都是一视同仁，万万没有夫人所说的偏颇对待。

“沈姑娘的体质特殊，只能慢慢调养，近来夫人想要为王府冲喜，时不时遣人来此地关怀，虽是一片好心，但实则不利于沈姑娘的调养，因此沈姑娘的旧疾再发，这才卧床了数日。”

“李管事说的冲喜所谓何意？”王夫人竖眉立目，满脸严厉，“倒像是我们王府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需要委屈沈姑娘来挡煞。”

“言下之意，沈姑娘这旧疾再发，倒是我们王府害得了？”仗着世家的矜贵，王夫人说话一向直白，只管宣泄自己的情绪，全不顾他人苦楚与交情。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王夫人质疑我们松龄阁的医术，在下向夫人道明其中的原委罢了。”李管事躬身作揖，言语之间却是不卑不亢。

“什么混账话？！”王夫人的脸色涨得通红，她掌击椅扶，银牙几乎咬碎，按捺不住的怒气带动裙摆扫过案几上的茶盏，“果然是一帮利欲熏心的医蠹！”

带得“哐当”一声坠地，王夫人踩着满地怨怒，领着绿萝，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哎……”李管事赶紧打发两个药童收拾残局，起身便去了沈芷悠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