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沈芷悠开口问。
小九这才想起什么,他慌慌张张伸出沾了黄泥的手,冲着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虽大却能听出怯生生的意味,小九像是怕惊扰到了自己,沈芷悠凝视着低头看花的少年,忽然心头一热,鼻尖泛起的微红,顺着火烧了的脸颊,蹿入眼眶。
“这是送我的?”沈芷悠问。
“嗯……”小九欢喜地咧开嘴笑了笑,腼腆间的双眼是全然的纯粹,“姐姐喜欢吗?”
沈芷悠接过花枝,鬓边碎发随颔首的弧度垂落,恰与花瓣交叠。
她凑近了些,眼底的柔意在花团锦簇中半遮半掩,温声与细语都被飘动的馥郁沁了三分甜:“喜欢极了。”
“进来吧。”沈芷悠伸出手欲牵小九,小九却猛地一缩,指节迅速绻起,生怕手上的黄泥触碰到沈芷悠的手。
小九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终究是没能逃过沈芷悠的眼。沈芷悠提起少年温热的手掌,拢在掌心里仔细擦拭。
沈芷悠此刻认真的模样落在小九的眼底,如同仙女下凡,不染一丝纤尘,小九被自己心中险些生出的那一点亵渎的念头,给羞红了脸。
“好了,既然觉得脏,便擦干净了,姐姐再牵你。”沈芷悠抬起头时,正好撞见小九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见小九怔望着自己出了神,忽尔轻笑出声来:“怎么了,莫非姐姐脸上沾了东西?”
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竟在这一笑间添了些许红润之气。
“没有。”少年忙不迭否认,双颊一红,羞怯地埋下头去,任由沈芷悠牵着衣袖,随她步入房内。
“还没吃完饭吧?”沈芷悠将早已备好的糕点揭开,“是有事找姐姐?”
小九被她一语点破心事,顿时羞赧难耐,他紧紧捻着衣角,不一会儿,小脸憋得通红。
最后还是沈芷悠开了口,她敛起笑意,双眸微凝,深不见底,语气不缓不慢,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姐姐不喜欢那个王公子,不会嫁他,也不会抛下小九。”
“真的?”小九的脑袋不受控地高高扬起,那双明亮的双眸耀眼极了,一同孩童得了蜜饯般,笑容纯粹得不掺杂半分尘事。
沈芷悠受其感染,紧绷的眉眼间逐渐舒展,染上一抹澄澈的暖意。
别人都道卫九渊是傻子、呆子,辱他骂他打他,可卫九渊却仍然觉得这世间美好,只因他有一个真心爱他护他疼他的姐姐。
沈芷悠忽然感慨:“小九,你说人要是一辈子都能这么开心,该多好啊。”
她心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自己的父亲应该健在;又或者如果当时的自己随爹娘一起去了,该有多好啊……
沈芷悠的思绪飞向当年意外突发时,沈父为了让沈芷悠活命,便在危难之际给她种下了“血祭离魂蛊”,这蛊虽然吊住了她的一口气,给了松龄阁后来医治的机会,可却让她这些年来生不如死。
此刻的沈芷悠,眉峰逐渐凝成了霜,眼尾的笑意未散,挑起几分晕着红粉的媚。她的一双眸子闪烁着疏离的冷光,明明一副清冷绝尘的模样,眼底翻涌的,却有着抑不住的癫狂。
“姐姐?”卫九渊冷着脸,眼底翻涌着未发的戾气,眼梢吊起外放的凶光,一如猛兽死锁住眼前的女孩,只待一个出击的机会,“你不是姐姐,你又把我姐姐藏哪儿去了?”
这便是“血祭离魂蛊”,以血脉为引,抽取魂魄之力融入蛊中,只要灵力不散,便无寂灭之日。可自蛊成之日起,会夜夜梦魇缠体,那些藏在皮肉下生出的“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伺机破体而出,等待着当家做主。
如今,这蛊已在她体内浸淫三载,早就把她的灵核啃得仅剩米粒大小,就连沈芷悠的魂魄之力也在一点点蚕食,现在的沈芷悠已是一只脚踏上了油尽灯枯的黄泉路。
近日,受各方因素影响,沈芷悠时常心绪不宁,体内那个最为霸道的魂魄逐渐开始不受己控,现下竟已经萌生抢占主位的势头。
“我就是你的姐姐呀。”沈芷悠垂眸看着自己微颤的手,体内其他不甘沉寂的“自己”,正在帮助这个最霸道的“沈芷悠”在疯狂啃噬自己的魂魄,阻止她夺回这具躯壳的主导权。
“沈芷悠”阴测测道:“不过如果小九你死了,或许我就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