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家可不认你这等狐媚子,更不会认你肚子里那个不知来路的野种!”王夫人越说越气,指着绿萝的鼻子,“况且,谁不知道王大壮对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会不会你们早已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如今却想赖在我儿头上!”
“夫人——!”绿萝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匍匐在地,声声泣血,“绿萝从小在王府长大,侍奉主子们十几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您当真不知吗?少爷待我一片真心,我腹中骨肉确确实实是王家血脉啊!求夫人明鉴!”
谢珩焉立在一旁,眼帘低垂,对此等污糟家事充耳不闻。他指尖于广袖内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不可察地一屈一伸,一个极其微小的灵力印记瞬间勾勒成型。
一道无形的屏障以他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水的涟漪,极其轻柔又极其迅疾地向四周无声漾开,将外界所有哭嚎、斥骂、争执彻底隔绝,只余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场闹剧足足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直到王崇山心力交瘁,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谢珩焉,谢珩焉才袍袖微拂,无声无息地撤去了静音术法。
哭喊斥责之声瞬间重新涌入至耳,但谢珩焉并未打算当成一个断家常辨理短的“青天大老爷”,他双眸沉凝,接续与王崇山先前的对话:“魔种根源……直指‘无烬魔渊’!”
“如今看来,弱水云矿灵力暴动,封印裂隙滋生,魔气渗透人间,绝非空穴来风。”谢珩焉的声音陡然转厉,“昨夜云府上空魔气冲霄,其中一道精纯魔息,如寻归巢之鸟,直扑贵府而来!此息虽与王府邪祟作乱有异,但紧密相连,相互牵引!”
“这恐怕正是王公子体内魔种极速躁动,濒临魔化的关键。”他沉吟继续断道。
谢珩焉踏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他信誓旦旦,将王府现下的惨状与昨夜云府的异象死死绑定:“王公子之事涉及无烬魔渊,此案……现已非王家家事!”
谢珩焉冲着王崇山郑重作揖,目光锐利如箭:“将军,坊间关于云府乃魔龙之后的流言,究竟从何而起?此事关乎王府、云府百年清誉,更系云澜境亿万生灵之存亡!望将军摒除私念,以实情相告!”
他字字如铁,掷地有声:“云铮如今身负魔龙之疑,悬而未决。为王家世代忠烈、云府清白,更为给陛下、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谢珩焉话语一顿,随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告:“谢某接九宸天之令——为彻查魔源,正本清源,三日后,王家演武场,恭请松龄阁阁主亲临,行‘溯灵归源’之法,当众验明云铮血脉本源!”
“松龄阁?!”王崇山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开始扭曲变调,他立指猛地指向云府方向,“若非那沈芷悠与云铮私相授受,纠缠不清!云府是否为魔龙之后尚且存疑,定是因此龌龊,吾儿才遭了云府暗算,被引入魔道!”
“仙师!你让老夫如何信那与沈芷悠有旧,立场暧昧不明的松龄阁能秉持公允?!”王崇山眼中燃烧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刻骨猜忌。
“王将军——” 谢珩焉周身气息骤然直降,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脸色煞白,“此乃辨明魔源,厘清真相的最佳之选,亦是救令郎性命于倒悬之最后契机!”
“最后契机”被谢珩焉咬得极重,字字如凿,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
“我知晓你因沈家姑娘师承松龄阁,疑虑深重,”谢珩焉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神冻结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威严,“然,我既在此处,便不容半分私情玷污于此!”
“况且松龄阁阁主吕明轩执掌生死之法,悬壶济世之名响彻寰宇,其品性修为,天下人皆知!将军,莫要因私废公,坐等魔祸燎原,吞噬整个云澜境,到时悔之晚矣!”谢珩焉苦苦相劝:“将军有所不知,这‘溯灵归源’之法,需以混沌之力施展,或许吕阁主那儿会有救令公子的办法。”
谢珩焉目光如实质的利刃,软硬皆施:“况且……令公子这副魔气缠身、命悬一线的模样,王家还能遮掩多久?一旦魔气失控外泄,或被朝廷闻风而至,届时彻查王府……”
“到那时,王家世代忠烈之名,是保是毁?将军难道真要为了这点无端疑心,误了公子最后一线生机,令王家万劫不复?!”谢珩焉步步紧逼,诛心之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崇山已然破碎的心防上。
王崇山如风中残叶,在谢珩焉这双蕴含天道裁决、冰冷无情的眼眸逼视下,他脸上褪尽的血色又一涌而起,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枯槁的死寂,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所有的愤怒、不甘、猜疑,都在如山倾颓的绝望和对王旭渺茫生机的最后一丝希冀中,被彻底碾碎。
“好!便……便依仙师所言……三日后……王家演武场……恭请松龄阁阁主驾临……断此……公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染血的齿缝里艰难挤出,带着认命的悲鸣与最后一丝挣扎的嘶哑。
王崇山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钉在谢珩焉脸上,他嘶声中带着哀求:“只求……只求阁主与仙师……务必……务必施以援手,替小儿……拔除魔种!救我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