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灯上残烛燃尽，余烬轻晃间，残月漏下清辉，将万俟郗眸色映得忽明忽暗。

他知再问亦是自讨没趣，便不再多言，转身往备好热水的浴间去了。

可自沈芷悠将他带回这院，竟似将他忘了般，此后数日，二人再无半分交集。

沈芷悠总是天没亮就出了门，深夜又带着血腥味而归。

万俟郗对此也视而不见，他本就无意多管闲事，既无那份兴致，更无插手的能耐。

今夜星河朗朗，繁星缀满天河，恰似稚子嬉游，眸中盛着清朗的光亮闪烁。深夜微风携着暖意，并无半分凉意，万俟郗斜倚在院中古树上，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只是夜渐深，露水愈重，万俟郗的旧疾伤势未愈，终究不宜久待。

正待他抬脚踏入屋内，檐角悬挂的镇仙铃却忽然“叮铃”作响，万俟郗心头一凛，转头警惕望向门外。

可等待半晌，却未见异样，他只好收回目光，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倒还真应了沈芷悠此前的话，只要他肯安分守己待在这院中，便不会再有人寻他麻烦。

万俟郗步入内室时，浴桶中蒸腾的雾气早已漫过屋梁，氤氲了满室暖意。他抬手褪下外衫，正欲宽衣入浴，屋内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屏风被撞倒。

沈芷悠竟就这般突兀地现身于眼前，万俟郗猝不及防地被迫与之坦诚相见。

沈芷悠那无处安放的目光急匆匆扫过万俟郗满身交错的旧伤，这才猛然惊觉自己错闯了房间。脸颊霎时漫上薄红，忙不迭转身退去，临出门时，还下意识合上了房门。

屋中还萦绕着沈芷悠身上那独有的清冷花香，这气息流连在此，似有若无的，久久不肯散去。

万俟郗怔坐在浴桶中，湿淋淋的手臂撑在桶沿，玄色长发如瀑垂落，轻贴在他白皙的肩头，唯有锁骨处那抹青紫色指印尚未褪去，在跳动的烛火下时明时暗，显得格外刺目。

万俟郗终是起身，草草裹上外衫，便寻往沈芷悠的住处。

万俟郗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摇曳晦暗，却难掩沈芷悠虚弱的气息。

目光落处，万俟郗惊觉她那额间的金色簪花印记，竟已淡得近乎透明，似要随时消散。

这是修为崩散、身死道陨之兆！

“你怎么来了？”沈芷悠左掌死死按住右臂，雪白外衫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指缝间仍有血珠不断滴落，砸在地面晕开点点殷红。

她抬指隔空一引，案上金疮药瓶便径直飞来。沈芷悠单手拧开瓶盖，径直将药粉尽数倒在伤处，动作干脆得不带半分犹豫。

“嘶——”剧痛骤然袭来，让沈芷悠始料未及的是这药性竟会如此灼烈，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峰瞬间拧成两座小山。

此女本是混沌孕育的天地灵物，举手投足间便能翻云覆雨，何等强悍。

可与她共处的这几日，她身上的伤，却是一日重过一日。

沈芷悠偏过苍白的面容，目光落向万俟郗，清冷声线里透露出明显的虚浮：“万俟郗，你可知镇妖尺？”

万俟郗与之对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未曾见过。”

话音未落，沈芷悠已欺身近前，她的右手骤然扣住万俟郗的咽喉，指尖残留的金疮药粉蹭过万俟郗颈间的肌肤，竟带起几分细密的灼意。

下一刻，她便将万俟郗整个人狠狠推到了雕有龙凤呈祥的门框上，“哐当——”的一声闷响里，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直扑而来。

那气味混着血气与药味，浓烈得呛人，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即便沈芷悠此刻力道虚浮不稳，也绝非万俟郗这副孱弱身躯所能抵挡的。他喉头骤然发紧，忍不住咳出声来，气息瞬间滞涩，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我怎感觉你在骗我？”沈芷悠此刻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癫狂，尾音尚未消散，扣在万俟郗咽喉上的力道又骤然加重，两人相贴极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传言你曾是妖族的天才，怎会突然失了妖力？”话音落时，沈芷悠掌间力道忽的一卸，紧接着挑起万俟郗的下巴，拇腹轻轻蹭过他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莫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她的指尖顺着万俟郗颈间血脉流动的方向缓缓游走，一路向下，直至掌心完整贴在他心口。

未等万俟郗反应，一道寒光骤然闪过，弑神剑已划破他心口的皮肉，殷红血迹瞬间漫开。

“它在你体内，对不对？”沈芷悠五指陡成利爪，竟径直探入他胸腔，将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生生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