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钟声悠扬回转，在界行阁修行的弟子三三两两散去。许知萝拽着沈芷悠的袖子，两双眸子弯成了倒勾的月亮：“你和胡羲月认识？”

“刚认识不久。”沈芷悠眨了眨眼。

“看你们聊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了呢。”许知萝嘀咕道。

“先前不是你告诉我，神尊可能有龙阳之好么？”沈芷悠神色坦然，直言不讳。

许知萝吓得心头一跳，急忙捂住她的嘴。恰有旁的弟子从旁经过，还诧异地瞥了二人一眼。许知萝只得强挤着笑脸颔首示意，待弟子走远，才压低声音急道：“小悠，你疯了不成？在此处妄议神尊！你可知这些人皆是神尊的虔诚信徒？”

“晓得，晓得。”沈芷悠轻轻扒开她的手，等再次凑近了，才小声道：“你说我若助胡羲月得神尊青眼，是不是便能入神尊门下，做他的弟子了？”

许知萝听闻后，大吃一惊：“小悠，你这个思路千回百转的，可真的拐得让人措手不及啊！”

“呵呵——”沈芷悠轻笑一声，脸上却是凛然自信的表情，“我这么做，当然是有把握的。”

“此话何解？”许知萝偏头看向沈芷悠，一脸担忧，总以为沈芷悠马上就要走火入魔了。

“神尊跟我打赌，觉得我在入门试炼前抄不完这七卷《静心咒》，若是我抄完了呢——”沈芷悠一通分析猛如虎，“更何况，我上山前曾服下了丹药以助恢复魂魄之力，隐隐感觉，最近凝神静心时要好很多了。”

“或许我当真能补全魂魄之力，届时灵力自能突飞猛进。”沈芷悠悄然攥紧了拳，眼底亮着希冀之光，语气愈发笃定，“双管齐下，方能多几分胜算。届时若有机会，便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可距最近的入门试炼，只剩不足四月之期！”许知萝眉峰紧蹙，满是忧色，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这般仓促，当真来得及？”

沈芷悠双指并立，在额前轻轻叩了叩，试图缓解记忆灌输后的头晕脑胀，“哎——人总得有梦想吧。”

“你知道什么是梦想吗？”沈芷悠侧头问她。

许知萝摇头。

“就是说出来要都能吓自己一跳的。”沈芷悠嘴角一翘，眼底映着天边流转的云舒云卷。

“可是小悠——”许知萝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的气息温热促狭，“你今天在课堂上扯的谎，可真让界行真人动了延缓你惩处的念想，还说要亲自领你九宸殿去找神尊说情呢！”

“哎呀，我竟把这茬给忘了！”沈芷悠双指并立，又在额前轻轻叩了叩，语气懊恼又哭笑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息已至两人身前。

界行真人一袭月白素衣，仙风道骨，只是此刻眉头微蹙，看向沈芷悠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担忧，“小悠，你随我来。”

许知萝立刻松手，缩了缩脖子，朝沈芷悠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让她自求多福。

沈芷悠心头一紧，随后定了定神，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便老老实实地跟在界行真人身后。

两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脚下石砖古朴斑驳，紧接着，界行真人领着她腾空而起，身侧云海翻涌舒卷，漫过肩头，偶尔可见下方连绵起伏的翠色山脉。

“这不是前往仙枢阁的方向吗？”沈芷悠嘀咕一声。

界行真人瞥了她一眼，并未作答。

直至两人踏足仙枢阁前，落于实地后，界行真人才抬袖捻诀，指尖溢出一缕清光，凌空叩下一方古朴灵印。

仙枢阁上空蓦然浮现出盘旋向上的石砖阶梯，两人拾级而上。

阶梯愈往深处，灵气便愈发浓郁精纯，吸入肺腑，竟隐有涤荡神魂之效。沈芷悠察觉自己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则韵律，让她这个灵力微弱的小弟子只觉压力倍增。

这便是通往神尊居所九宸殿的路径！她在仙枢阁待了这许久，竟对此一无所知。

“真人，小悠以为这点小事，实在不必劳烦神尊为好……”沈芷悠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阶梯上显得极为微弱，还带着几分试探的怯意。

界行真人脚步微顿，侧首望来，目光复杂：“不可！我思虑再三，你如今的要害在于修行灵力。可惩戒阁的惩处向来无延迟之例，九宸天中，我思来想去，唯有神尊能破例暂缓。”

“哦——”沈芷悠闻言，只得垂首敛眉，满心颓丧。

九宸殿比她想象中更简朴，甚至可以称得上空旷。天光一览无遗，照亮空气中微尘浮动，散落凡尘，落得满室清寂。

殿内萦绕着清冽纯粹的寒意，与殿外浓郁灵气截然不同，更透着一种本质的“静”。殿中央，一道身影端坐于寒玉榻之上，白衣胜雪，墨发如瀑，仅用一支素净玉簪松松绾起，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

仅仅惊鸿一瞥，便似隔绝了世间所有尘嚣，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轻慢。

“神尊。”界行真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沈芷悠连忙跟着深深行礼，头垂得很低，视线只及那袭白衣的下摆和纤尘不染的云纹履尖。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清内里一切。

“又犯什么错了？”万俟郗的声音清冷明晰，音调不高，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

神尊这番语气熟稔的问话，传入界行真人耳中，竟让他微怔片刻，心底暗自诧异。

“没有。”沈芷悠依言缓缓抬头，老实回答，目光落在对方惊为天人的脸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