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心动。

她急忙低下头去遮掩，却能感觉到神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并无审视的意味，却让她莫名心慌，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知晓了界行真人的来意后，万俟郗开口，“她魂魄有缺，曾服过回魂丹。”

沈芷悠脑中“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那丹，是素尘替她向我求的。”

这话刚落，冷汗瞬间沁湿了沈芷悠的内襟，震惊与恐惧在心底交织，让她唇色微微发白。

界行真人也猛地看向神尊，眼中露出惊疑之色，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万俟郗搁下手中古书，“回魂丹虽能保你性命，却未能补全你的魂魄。反倒因其至阳药性，日积月累之下，会在你体内埋下隐患。”

他的那对眸光淡淡扫过沈芷悠，语气平和道：“平日倒无大碍，可一旦你心神剧烈波动、灵力耗竭透支，亦或是修习需神魂稳固的功法时，这隐患便会显现。昨日你短暂失忆的根源，正在于此。”

原来……不是他抹掉了自己的记忆？

沈芷悠心头乱作一团，一时竟不知该为“未被他察觉秘密、擅自抹除记忆”松口气，还是该为自身魂魄的隐患、乃至更深层的隐秘可能暴露而心惊。

如此说来，方才记忆骤然回笼那般凑巧，难道只是纯粹的偶然？

“仙枢阁——”万俟郗抬指轻点九宸殿下方，侧脸轮廓浸在柔光之中，愈发显得神圣清绝，“子夜时分，阴气最盛，恰可调和回魂丹遗留的阳燥，缓慢温养你残缺的魂魄。”

界行真人恍然，急忙道：“只是小悠修为尚浅，子夜阴气对她而言是否过于……”

“抄书。”神尊出言打断，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仙枢阁内存有神境遗存的《静心咒》七卷。抄书之际，你会遭噬字妖吞噬字迹、侵扰神魂，唯有借这般磨砺淬炼神魂，残缺魂魄方能渐愈。”

“而自子夜阴气初生时起，至卯时阴气消散前止，方能助你将这两股阴阳之力更顺畅地融合调和归一，化去阳燥隐患，兼以温养神魂。”

沈芷悠闻言，愣住了。原来……这抄书的特殊惩罚，竟不是惩罚？

难怪仙枢阁是九宸天的重地，平日进去都不易，更别提子夜时分。

界行真人也是怔了怔，旋即深深一揖：“神尊思虑周全，此法确能兼顾稳固魂魄与磨砺心性灵力。只是子夜寒重，抄写耗时耗神，小悠白日还要修习灵力与神行之法，恐体力难支，影响大比……”

万俟郗沉默片刻，就在沈芷悠以为他会改变主意时，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尊会亲守仙枢阁。”

界行真人霍然抬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神尊亲自守护一个尚未正式入内门的弟子……只为助其抄书固魂？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寻常师长对弟子的照拂范畴。

沈芷悠也彻底懵了。

神尊……亲自守着？为什么？就因为她魂魄有缺？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她的脑海。

难道神尊已经察觉到了她魂魄残缺背后的真相？那枚回魂丹——莫非是在试探？再借抄书之名，行暗中观察之实？

沈芷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

界行真人从震惊中回神，神色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激动：“有神尊亲自看顾，自是小悠天大的造化！还不快谢过神尊！”

他看向沈芷悠，眼神催促。

沈芷悠慌忙再次躬身，声音干涩：“小悠……谢神尊垂怜。”垂下的眼睫却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万俟郗不再多言，只淡淡留下一句：“还有事吗？”

两人急忙作揖，退出九宸殿，直到落至仙枢阁的石砖地面时，界行真人才长舒一口气，看向沈芷悠的眼神充满了感慨与复杂：“小悠，神尊竟为你如此费心……回魂丹之事，你从未向我提起。不过也罢，神尊既已看出，并有解决之道，你便需万分珍惜此次机缘。”

真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在噬字妖的扰神之下抄书，固然辛苦，但若有神尊从旁护持点拨，于你而言，恐怕是许多内门弟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务必勤勉精进，莫要辜负神尊的良苦用心，也切莫再顽皮惹事——明白吗？”

沈芷悠心乱如麻，只能含糊点头：“弟子明白。”

福分？她只觉那清冷肃穆的九宸殿，连同即将到来的仙枢阁，竟如一张无形密网，早已漫天扑来，将她拢入其中。

神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总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而自己，又能在他的亲自看顾下，隐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