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挑战

即使早有预料，在看见赵副城主高坐之时林惊寒还是不由皱眉。灵武初试的最后一日，林瑜还没有资格代表澹云城出席观赛之位，只是……又过去四日，林城主还未归来，林璇林琳两人也仍在西郊，他未免又开始担心。

可惜，赵副城主与林瑜将林惊寒排除在外，唯一消息灵通的萧晓近几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他又被寒毒逼近几乎没有时间亲自去一探究竟。那日孟季倒是给了他启发，用钱财雇人去西郊搜查救人不失为好办法，只是在那边没传来消息之前，不好大张旗鼓。

谈到悬赏、雇人搜救，或者说做些其它的事，便不得不提起九楼。

思及此，林惊寒几乎要愁得叹一口气，澹云城内竟没有九楼，难不成去向长安城来人求助吗？

他下意识往高台上望去，最右侧的那位夫人花容月貌，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萧晓的小册中此人被重点标记：

【长安城，赵家主母，实际掌权者，慕轻禾。】

慕轻禾似有所觉望过来。

林惊寒霎时一惊，转过去看孟季的比试。

上了擂台的孟季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将平日里抱在怀中的那把重剑放下，单单用右手握剑柄。那剑冷气森森，剑尖在实木底台上划出一道深而长的痕迹。

台下人不由咋舌那通体古朴漆黑的玄铁重剑看着便是少见的神兵，这小小少年竟有如此力气使重剑！

作为对手，才子自然不会因为年纪小瞧他。只见才子一手缓慢向前，一脚向后跨步，做出一个太极的起手式，双目直直盯着孟季。

二人对视之间似有火花噼里啪啦作响。

林惊寒也不由得屏息，他方才突然发觉，孟季这把剑根本没有剑鞘！无论是之前在卦摊看热闹、在酒楼吃饭，还是如今上擂台，那把重剑一直是开刃的状态，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战斗！

比试一开始，只见孟季持剑的右手一紧，竟然毫不费力将剑挥起，而后自前往后抡满一圈猛地掷出！

刹那时重剑如普通轻剑一般破空而去，直直飞向才子的胸膛，将要将人齐胸斩断！

才子乍然一惊，只觉一股气流直冲命脉而来，一直在按部就班修习功法的他从未如此感受到危险的存在。

如果不躲开，就会死！

但是，不行！剑的速度太快了，向后下腰完全有可能来不及。他心中一凛，放弃身体平衡迅速向后一倒，死死控制住自己要保持平衡的本能、任由身体摔在地上。

他的决定无疑是明智的。那重剑堪堪擦着他的鼻尖之上飞过，他甚至能看到玄铁表面闪过一道锃亮的剑光，饱含饮血的煞气和杀气，而后迅速飞过他、掠过整个比试场的半空、悍然插入观赛高台的砥柱之上！

高台因此一震。

但才子根本来不及看剑飞到哪里了，他死里逃生一回，口中仍喘息剧烈，神思惊惶。才想起要起身继续迎战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似是一块带着冲击力的巨石压顶，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霎时尘土飞扬！

才子只觉半个身子没了知觉，只余后背摔得血肉模糊，头部震荡、眼前昏花。他迷糊一看，砸到他身上的不是孟季是谁！

孟季左臂死死横压在他的胸膛上，左腿压制住他的下半身，右手成刀抵在他的咽喉。

才子躺在地上，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没有人想到这场比试结束得这么快！另外两组甚至还在互相对峙试探，这一组便在五个呼吸的时间里结束了！

一时全场安静，只有孟季保持姿势没动，疑惑地抬头问：“还不叫停吗？我怕他要死了。”

刚刚回席中落座的万钧主事也是被高台的震动一惊，闻言打眼望去，重剑的主人完全压制住另一人，而那人已经躺在擂台上生死不知了！

“停、停手！此战孟季胜！”他急忙宣布道。

听到有人叫停，孟季便乖乖地从对手身上下来，本来还想拉他一把，但看到这人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心中一虚，只好老老实实说了声“承让”，便从擂台上一跃而下，去取自己的剑了。

他穿过寂静的人群，没注意到这些原本眼高于顶的参试者都默默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应该能救回来吧。”孟季想，毕竟他考虑到对手的修为和弱不禁风的身板，已经格外留手了，他甚至都没用剑法！

万钧主事顾不上安抚众人，匆匆叫来一直候着的大夫和药师：“快快，来人，去查看情况。”

一把胡子的大夫颤颤巍巍又无比迅捷地提着下裳跑上擂台，一个提着药箱的年轻药师一脸惊慌地跟上。

大夫跪在一侧先探了探鼻息，见人还活着便松了口气，检查一番后吩咐药师拿了几味药，保住了心脉后再叫人抬下去安置。

高台上的人都来了兴致，玄晖主事开口道：“这孩子在力上天赋异禀，必将有所作为，我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万钧主事呀？”

万钧主事摇摇头，叹口气：“此人小小年纪竟如此狠毒，众目睽睽之下行事乖张，往后恐成祸患。”

邵冠显面色不自然一瞬，果然邵城主轻声道：“万钧主事有理。此子横空出世，乖张无礼，不知林城主此前可曾听说过他？”

金陵城林城主打着哈哈：“哎呀，这孩子竟然是我们金陵出身，不过我确实没发现这么个好苗子，是林某疏忽了。”

“我倒是很赞同玄晖主事之言。”手边桌案上梅花开得艳，慕夫人轻弄花瓣，柔声道，“这孟季实是可塑之才。他在方才比试中没用剑法，也是有几分仁心的好孩子。”

好孩子孟季正在高台之下犯难，他把剑扔出去的时候是在擂台上的，现在他往上看才发现，他的剑插入砥柱之处离地面有两米高，而他的轻功实在不怎样。

“需要我帮你吗？”林惊寒抱臂问他。方才孟季的表现实在惊艳，若是正正经经地用剑法比试，饶是他也不一定能接下三剑。

实在是太强了，难怪这小子的师父放心让他一个人远道而来参试。

难道是因为灵力吗？他想，如果他修习灵力，也会如孟季一样强、甚至比他更强吗？

霎时好似一股电流流经他的九脉，渐渐变成熊熊烈火炙烤他的每一寸皮肉，那是——变得更强的欲望！

原来如此，这便是天下所有人皆对阆南趋之若鹜的缘由吧。林惊寒按捺住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孟季全然不知眼前的人经过了怎样一番思想斗争，他只是欲言又止，最后道：“我觉得你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