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突破
林惊寒是被渴醒的,身上还是那身衣裳,暗色血迹早已凝固。
桃君那一扇刀正正对着他的脊骨划下,若是他生生受了,至少也会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幸好最后他侧开了半寸,林惊寒从后背疼痛之处感受到,那扇刀在脊骨右侧留下一道五六寸的伤。
他作出判断:上了药,不会发炎,没伤及根本。
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他才发觉自己以一个并腿合膝折身的姿势被一根粗麻绳困得结结实实,眼上蒙了四五层黑布。
此时其余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在草药味和血腥气之外,他隐隐闻道一股熟悉的沉香,这让他发现自己还身处红尘酒楼之中。
周遭十分安静,鸟雀鸣叫的声音穿过窗直接传入他的耳中,在酒楼某个包厢里?
房中除了他以外还有两道呼吸声,绵长规律、轻重一致,显然是两个习武之人。
林惊寒迅速在心中盘算,绑架却不杀,绑匪必有所图。
求权?他自己否决掉,他在澹云城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隐形人。
难道是求财?
此时一道脚步声接近他,他按捺住自己以不变应万变。
来人发现他竟已经苏醒,颇有几分讶异,却摇摇头,声音男女难辨:“可惜了,你林惊寒的林只是澹云城的林,不是金陵城的林。”
那人满怀恶意地笑了两声,动作粗暴地将两团特制的塞子塞进他耳中,还狎昵地用手去拍他的脸。
所有声音霎时都消失了,林惊寒试图偏头躲开那只手,被用力地打了一巴掌,震得他口中出血,脸上火辣辣地疼。
话中深意林惊寒一时难解,却明白这两个绑匪不是求财。绑了他,却不求财,甚至知晓他听觉异于常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二人明显在等什么,等人、或是等某个时机。林惊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失去所有方位感,只余触感。
唯一庆幸的是寒毒已经被解毒丹压制了,现在没有发作。以及,不知是不是这两个人疏忽了还是根本不认为他能逃走,空间戒也还留在指上。长天剑被放进了空间戒里,双手却被死死捆在身后。
不祥的安静在空气中蔓延,林惊寒不知道自己是否完完全全暴露在绑匪的视线中,对状况失去掌控的不安感像是火焰一样,逐渐煎熬着他的心脏。
他做出一副温顺的甚至可怜的模样,好似已经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了。
事实上他现在的确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了。
伏晚烟注视着他,这么想,仍旧无动于衷。
此间是三层天字包厢,内里陈设雅致而不失豪华。进门是一扇红木镂空、金丝作画的围屏,林惊寒便被绑住丢在了它之后。
萧晓站在窗前向下看,唐小风便盯着林惊寒。
伏晚烟视线扫过,又收回,便在椅子上坐下。
没办法,她现在的魂力连一直维持实体都做不到,不足以一敌二英雄救美,林惊寒自己又是一副重伤的样子,只好静观其变了。
眼神轻飘飘落在林惊寒身上,伏晚烟眼神暗了暗。
真麻烦。
太麻烦了。
林惊寒接着衣裳的遮挡试图解开手上的绳子,尝试好几种解法都已失败告终。
谁说绑人绳结就一定要绑在手上的?
唐小风就看着他挣扎。
“唐小风。”
唐小风转头。
从这个角度看,演武场的比试还在继续,比试场的人对高台上发生什么一无所知。而看台上诸位却都脸色不太好看,萧晓对这些人的身份了然于胸。特别是一眼过去,那邵冠显最是道貌岸然,一副伪君子模样。
他倚在窗上,回头命令道:“你去听听诸位大人都在说些什么。”
唐小风眯了眯眼,眼珠转了一轮,无所谓地耸下肩,还是依言出去。
萧晓神情冷漠,余光点过林惊寒,便似没看见般收回,对房间里忽然变得沉重的呼吸以及偶尔的闷哼声也恍若未觉。
林惊寒心脉中一股有别于玄气的气流如有实质一样又开始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寒气快将血液冻结。
那股气似乎比方才发作时更凶猛更躁动,他只觉丹田被一把剑狠狠搅动,又冰又冷,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剧烈的寒冷和疼痛交织,他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面色唇色发紫,加上被蒙上眼睛堵上耳朵,所有感官都在感受疼痛。
此刻时间失去意义,从经脉中散发出的寒冷浸入骨髓血肉,一寸寸占据原本完好的、破坏、摧毁,皮肤表层渗出暗色的血又立即因为极低的体温凝固住。
林惊寒甚至产生了幻觉,好似他一人走在苍茫无际的冰川之中,天地渺渺,雪落无声。
他已经被冻到没有知觉,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冰面,呆滞地朝前走。
朝前走?
朝……哪走?
林惊寒蜷了一下手指,苍白的脸逐渐灰败下去,一动不动。
幻觉中,白茫茫一片,他抬头,一座神庙伫立在最高的雪山之上,在清明日光的照耀下静默,仿佛就如此,从天地鸿蒙、万物初生之前就如此。
千年万年,它在等候谁,在守望谁,在护佑谁。
他抬头望着,不知不觉已经停下脚步,在距离那座雪山遥远得令人绝望的地方停住脚步。他望得出神,双脚却被冰面冒出的寒气冻住、僵化、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