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雨中花慢1

伏晚烟颔首。

她二人说话之间，林中雾气又浓了，以至于天色都显得昏暗下去，层层的云凝结在上空，竟然便像是要入夜了。

黑压压一片，不详之气蔓延开来。

伏晚烟手中的指南罗盘转了一圈，她不动声色地动用魂力笼罩在指南针表面，那指针却仍然一动不动指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林中那条小径通往的方向。林中枝叶掩映、小道曲折，看不清它的终点通往何处。

林惊寒摇摇头，他之前也没有来过北郊密林。

忽然一声轰隆雷响划破长空，头顶上乌云聚集，周遭死寂，连早前的流水声也听不见了。

“怕是要下雨了。”林惊寒道。

“也罢。”伏晚烟将指南罗盘丢回给他，“我们往那条路上走。”

二人均是知晓这番境遇有多古怪，都打起精神警惕着。

此处树木密集，根系交错，一不留神便容易被绊倒。林惊寒总不能一直使用轻功，便时刻留意着脚下，注意绕过树根和小土坡，深一脚浅一脚。

幸好很快便看见那条小径。

虽然也是泥路，但好歹平整许多。

伏晚烟不耐烦跟他身后慢吞吞飘着，便一直飘在前面。

二人沿着小路走了不过一会，霎时电闪雷鸣，雨倾盆而下。

雨水潮湿淋漓，水汽弥漫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气息，林惊寒纵然用外衣挡在头上也无济于事，很快被林诚落汤鸡，头发和里衣湿哒哒贴在身上，好不狼狈。

能见度越来越差了。

这只是场普通的雨，雨滴毫无阻碍地穿过，魂体没受到任何影响。伏晚烟提着的心放下一点，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林惊寒，再往前看，心却蓦地沉了下去。

只见前方二十步不到的地方，一座农家小院静静立在那。灰蒙蒙的雨幕中，主屋昏黄的烛火透过窗纸映在她的眼中。

“这是、什么？它、它是不是刚刚突然出现的？”林惊寒霎时汗毛直立，顾不得聊胜于无的遮雨举动，“我们之前完全没看到它吧？”

这院子看上去便是普通的富农的小院，东、西、北三间屋子，不仅围了篱笆打了井，甚至还种了半园子菜圃。

但是，在此情此景此时此地，走不出去的林子，滂沱的大雨，孤零零的院落，燃着火光的人烟。

林惊寒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是如此，伏晚烟却反而挑起眉，笑了笑，便往前走。

林惊寒下意识拉住她，手却穿过魂体：“诶！你要进去？”

“为何不进？请君入瓮做得这么明显了，不走一趟，那多不好？”伏晚烟回头看他，眼中含笑，甚至微微讶异，“你不会觉得不进这个院子，我们也能出得了这片林子吗？”

她说话之时，天青色衣裙融在这场山雨中，竟安然和谐，真真像是一位前来拜访的客人。

林惊寒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踩着泥泞的路率先走向前。

小院只象征性地围了篱笆，没有高墙，自然也没有大门，只两扇不过膝的柴门拦住些山鸡老鼠之类的。

但他没有贸然进入，只停在柴门外，气沉丹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在他身后，伏晚烟默默凝实了身体，看着他卖力表演，只无语凝噎。似乎也感受到她的心情，雨势又变大了些，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其实，她方才是想借着魂体的便利先进院子里探一探，哪想到这小子几步上去便吼了一嗓子。

雨水从额头流下，伏晚烟抹去脸上的雨水，看见中间最大的屋子被推开门，一个姑娘提着裙子撑着伞走来。

姑娘不过二八年华，停在柴门后怯怯地问：“谁啊？”

林惊寒作揖后道：“这位姑娘，我乃是采药人，与我姐姐来此山中采药。不曾想突逢大雨，山中无遮无蔽，好生狼狈。不知姑娘可否让我姐弟二人暂作休息，只等雨停便立即离去。”

闻言，姑娘狐疑地打量他，又看他后边似乎冷得发颤、冻得脸色苍白的女子，终于说：“烦请公子在此稍候，主人家中有不便之处，我还得请示过我家主人方才能让你进来。倒是这位姑娘，现下便可跟我来。”

说罢，她开了柴门，又将油纸伞让出一点，看着伏晚烟。

伏晚烟作犹豫状，实则动作迅捷地躲到了伞下。她的身量与姑娘差不多，便略微瑟缩着肩膀，抿着唇道谢。

姑娘引着她到了西边的屋子，过了一会儿又端来一叠干净的衣服和两碗热汤。

她自称紫夏，是主人家的丫鬟。

紫夏与伏晚烟相处便亲近许多，将漆盘放下便跟她说话：“姑娘不必担忧。我看你与我差不多大，便自作主张拿来些干净衣裳。你衣裙鞋袜都脏污了，还是换掉的好，莫要染了风寒。方才我家小姐点了头，待你换了衣裳，我便去接令弟过来。”

她一番话说得自然，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破绽。伏晚烟便点头，才换了衣裳出来，门便被打开了。

林惊寒湿漉漉地跨过门槛进来，紫夏收了伞，才进来挨着她跪坐。

窗外大雨哗哗作响，俨然有愈演愈烈之势，屋内也算不上暖和，蜡烛点上足够亮堂，冷湿的气息却仍然侵染了每一寸空气。幸而刚换上的衣裳干燥，伏晚烟看着冒着热气的汤，捧了一碗在手中。

紫夏显然不太喜欢与男子相处，开口时面向伏晚烟：“这位姑娘贵姓？”

“免贵姓伏。”伏晚烟应道。

紫夏宛然一笑：“伏姑娘，伏公子。瞧着这雨也是越下越大了，我家小姐说夜里下山路不好走，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在这住一夜吧。”

“这……”林惊寒看向伏晚烟。

伏晚烟神色欣喜，却绞了下手指，顿了顿才说：“那便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