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解释
天色大白,万里无云,烈日之下近日里结冰的河水化开,水缓慢流淌向下时会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只听其声不得见,伏晚烟便也一撩衣裳,在树根上坐下。
往左看,便是一座奇高的山,不算远,抬头时便给人一种山顶触摸到天的错觉。时下数九寒冬,山上却郁郁葱葱。
忽而却听见一声短促的鸟鸣,是哪只麻雀没存够冬粮,只能出来觅食吧。
正微微出神间,伏晚烟听见林惊寒开口。
“伏前辈,今日多谢你来救我。”
她回过头,林惊寒已抹去眼泪,大约收拾好了心情,只是眼睛还红着。
伏晚烟愣了愣,眉间皱了一下,神情疑惑道:“你谢我?”
眼前人没应答,只是默认。她便好奇地问:“你不怨我吗?你应该是知晓我从一开始便在那间里,却眼睁睁看着你差点死了。”
林惊寒默然。
不怨吗?应是怨的,因她冷眼旁观,因她见死不救。
就算知道她没有修为、前尘尽忘,若是出手救他,结局多半是二人同死,也是怨的。人便是如此,贪心不足又极度自私。
但生死一线走过又回来,睁眼之时能有一人向他伸出手。林惊寒郑重道:“多谢你。”
也许十二年是谁的弹指一挥间,凡人的柴米油盐,于他而言,却只是活着,便已是难得。寒毒发作生生挨过,修炼锻体的苦头吃过,生死的界限早就模糊得不成样了。
却第一次,有人在鬼门关外等他。
都怪他亲情缘薄,挚友难得,便被这一点关切轻易打动,那点怨气消散得悄无声息了。
林惊寒移开视线,自嘲地笑了笑:“方才包厢里那人我认得,乃是萧氏商行的二公子,萧晓。我与他相识两年多,没想到他借此时机要取我的命。不,不对,他将我绑住却不杀,说明我身上还有他可利用之处。只是……我的家世和与人往来他一清二楚,之前他也有许多机会对我下手。看来此事还是跟澹云城、四方会、灵武试脱不了干系。”
这一次灵武试有什么特殊之处?四方会上澹云城是什么地位?城内妖祸又是人或妖在作祟?凡间界的局势会因此变化吗?
林惊寒深感无力。
他就好似那井底之蛙一般,被困在别庄中、闭目塞听,即使已经被卷入局中,也是一颗小小的棋子,看不清棋局,更遑论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所以,确实是我识人不清在先,怨不了别人。”
伏晚烟静静听他说完,才说:“先前与你说过,我现在乃是一游魂,若不是生前修习了什么特殊功法,怕是早就魂飞魄散、步入轮回了。只是,我虽能修习魂力,又因记忆不全只能重新摸索。方才所用的隐身诀也是忽然顿悟,即使调用我身上所有魂力,也至多能有一件衣裳大小。”
若是林惊寒仍处于重伤在身、不死不活的状态,她确实无能为力。
所以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是她现在太弱,谁也救不了。
林惊寒霎时转回来看她:“晚烟前辈,你在跟我解释吗?”
现在又是“晚烟前辈”了?
伏晚烟颇感好笑:“做了便是做了,没做便是没做,我不过在陈述事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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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厮澹云城北郊的演武场上,比试仍在继续。
日头高照,纵使习惯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年轻的修士们仍然满头是汗,却一个个兴致高昂地观赛,少有提前离场的。
欢呼和目光向来是强者的头彩。
孟季却感觉到不对劲,一道不属于比试场的破空声忽而略过他的耳畔,他倏地转头看向红尘酒楼的方向。
没有人影,看上去一切正常。
他皱了眉,又听到酒楼方向穿过来一阵远去的匆忙脚步声。
发生什么了?
孟季看一眼自己的剑,决定放弃傻站在这,去酒楼看看。
然而他转身之时,多次生死之间的直觉乍然迸发——
危险!
他登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下一瞬便听见身后轰地一声巨响,转头一看,竟是高台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