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尘土和木屑飞扬的废墟中，五六个身影施展轻功、如飞燕般离开那废墟。

惟有一玄衣女子握一杆长枪立于废墟之上，衣袂翻飞、飒飒作响。

那木板差互的废墟中正正有一中年男子不知死活地躺在其中。

“怎么上面的人也打起来了？”

孟季顿时不走了，仔细一看，那高台似是从中间被锐物冲击而向四周碎裂，想来定是那女子手中的长枪了。

他抱臂作看戏状，右肩上却轻轻搭上了一只玉手，慕夫人笑吟吟道：“小朋友胆子真大，这种热闹也敢看。”

她苦恼地看着玄衣女子：“唉，真难办。玥儿姑娘这次可是动了真火了，那人能不能逃过一劫就看天意了。”

孟季僵硬地挣脱开她的手，瞪视一眼才道：“虚伪！”

这人分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时万钧主事由小童搀扶而来，对古玥道：“古城主、古城主，息怒啊息怒啊，切勿轻举妄动。”

他让小童赶去叫尚大夫过来，自己作和事佬：“古城主，万万莫要冲动！那小子所言是否为真还尚未可知啊！”

“我看那姓赵的吞吞吐吐，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古玥对躺在地上挣扎着起来的赵副城主怒目而视，“你澹云城愧为主城之一，治下地界妖祸横生，百姓受其害已死二十多人。你们若是能独立解决此事便罢了，我古玥绝不多嘴一句！可如今呢，你真当我们非此地人，就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你澹云派兵杀妖有去无回，五日，将士怕是都凶多吉少、十死无生了，你还要瞒？林一隅呢，他又龟缩在哪里？你们可有身为城主的半分担当？！”

“玥儿姑娘也是真性情。”慕夫人如此说，却摇摇头，“她一族受妖祸残害甚深，险些灭族，便也因此过于偏激了。”

孟季点头以示赞同，没想到她下一句就忽然向他发问：“不知这位小友对妖族有何看法？”

“啊，我吗？”孟季挠挠头，“妖族就跟人族一样，人有好人有坏人，妖就也分好妖和坏妖呗。”

慕夫人看着他笑了笑，还伸手摸他的头：“果然还是小孩子想法，好坏哪有这么容易分清。”

她忽然向前一步，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玥儿姑娘与赵副城主便各退一步，我们共同派人进西郊探查杀妖，如何呢？”

方才那个姓邵的小子从头至尾没提到“西郊”，这慕夫人却直接道出，赵副城主苦笑，知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只好同意。

钟鸣学院不掺和凡间界事务，三位主事留下来安抚参试者，继续主持灵武试。五位各大主城的话事人移步城主府，见势不对的林瑜也执意参与这场谈话。

赵副城主少时便在澹云城长大，跟着老师傅混口饭吃，后来师傅死了，便渐渐是游侠儿做派，靠些功夫劫富济贫、也养活自己。直到一朝机缘，跟着现任城主打天下，生死里闯过，当初一起拜把子的五个兄弟死了三个，就剩他们俩撑到澹云城建立，还眼看着它繁盛。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五个人里活得最久的。

这位现已经年过六十的副城主叹息一声：“二十年前，我们到西山采药，没想到那平日里只有些普通野兽、至多一阶妖兽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三阶妖兽小鼠狒。它的速度太快了，我们都只能被迫挨打。能有一战之力的惟有城主，最后他拼死宰了那畜生……但也留下了治不好的后遗症。那小鼠狒的爪中毒不算难解，但城主当时、他当时被一爪子洞穿胸膛，又得不到及时清理，便留在了他的心脉中。每每运功，那毒便深一分。直至上个月，毒入骨髓。”

古玥道：“可前几日四方会时林城主看上去没有异常。我承认你的故事说得很好，十分触动人心，但你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所说为真吗？况且虽然我敬林城主是个英雄，但他的伤与城内妖祸无关吧？”

“一开始我们也认为小鼠狒的出现只是偶然，但它与西山之上草药甚多，都不是巧合。”赵副城主面色不变，接着道，“我们怀疑，西山之中，有仙人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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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晚烟打量周围的树：“这地方好像似曾相识啊。林惊寒，你确定我们在往南走吗？”

林惊寒早换了身衣服，他似乎十分偏爱红衣，在密林中十分显眼。他晃了晃手中指南罗盘，针尖仍然对对同一方向：“没错啊。我刚刚在坐的那棵树上做了记号，我确信我们没有在原地打转。”

行吧。伏晚烟看着他三息，反正累的不是她。她无所谓地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飘。

又是一盏茶功夫。

林惊寒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北郊的那片林子有这么大吗？按他的脚程，这番功夫下来都足以横穿澹云城了。

伏晚烟停下来，在她的眼中，前方始终漂浮着淡淡的雾气，先前不确定，现下那雾气更浓了些，有点像掺了杂质的自然灵力。

她拿过那个指南罗盘，慢慢皱起眉。

她先是说道：“林惊寒，你自己应该有所感觉，你的修为有所突破。我先前的猜测是对的，你的体内确实有灵力，而你现在的灵力修为已经跨过了修灵期的门槛，算是入门了。不过，我想了想，你体内有灵力与玄气对冲导致经脉异样，却不能完全排除寒毒的可能性。

“此外，我认为，灵玄双修亦是风险巨大。灵力与玄气此消彼长，难以始终保持在平衡状态，且即使是对比平衡，它们对冲之时你所承受的痛苦恐怕不会轻多少。这也是灵玄双修的弊端，要使二者处于和谐状态，我不大能想起来，但至少是灵力修炼至成丹、玄气修炼至武师境界。毕竟只有成丹之后，修士体内灵力才真正被驯化。”

“我知道了。”林惊也停下脚步，听完后神色平静道，“多谢你，晚烟前辈。但是灵玄双修，我的实力会比同阶高一倍不止。”

之前为武徒四阶时，孟季说他体内灵力只有炼体期三境，那时却能突破一次极限，硬刚武徒六阶的桃君。这样一想，灵玄双修，岂不是修为越高便比同阶更强一倍、三倍、甚至十倍、百倍？

林惊寒低头，左手握拳又张开：“我想选择这条路。”

这条痛苦与血泪铺就而成的终南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