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夏急急走向前来,站在柴门后打量:“可是伏姑娘与伏公子?”
她问出声,又自顾自回答:“一定是的,一别六年,你们竟一如当初,模样没有丝毫变化,我认得,我认得。”
林惊寒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一别六年?我们不是才踏出这小院不久吗?在林中沿路转了一圈又走回来,院中怎会就过了六年时日!”
他撑着伞,转头看,伏晚烟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她看着紫夏,若有所思,开口道:“是我们,紫夏姑娘,你看着憔悴了许多。”
“是、是吗?”紫夏有一瞬间的眼神哀痛,却只是说,“山中无人,我一人打理家中琐碎,操劳些也在所难免。”
林惊寒:“紫夏姑娘,今日姐姐与我再到山中采药,碰巧下了雨,又想起白姑娘与你在此处安居,便前来讨杯茶喝,叙叙旧。”
他的话语圆滑妥当,紫夏却沉默着站在柴门后,没有邀他二人进去的意思。
“紫夏姑娘,怎么了?可是白姑娘不在家中?”伏晚烟疑惑问道。
“在的,小姐在的。”不知那句话撩动了她的伤心事,紫夏以手拭去眼泪,却越擦越多。
林惊寒连忙道:“发生什么事了?”
伏晚烟:“白姑娘病了?舍弟略通医术,可以让他瞧瞧。”
紫夏红着眼睛,干脆以袖抹泪。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勉强缓下来,向柴门伸出一只手。
那不过半人高的门看上去不太能用了,她作要向外推状。
只见她的手甫一碰到木头上便如同伸进火焰中炙烤一般霎时出现烧伤痕迹!
即使她立即收回手,林惊寒也能看见她的四个指头与半只掌血肉模糊、边上泛着焦黑。
“这、这是?”
紫夏苦笑:“你们也看见了,这柴门上被人施加了灼烧阵法,不仅是这门,院外围着的篱笆,木墙,阵法的范围便是这座小院。院中之人若要出去,便会触动阵法、如火灼烧。”
伏晚烟凝重地看她的手:“这阵法威力甚大,只轻轻一碰便融化了血肉。况且阵法借存在的实物而成阵,其范围却不局限于实物上。想必这院子现在就像一个燃着火的笼子,你在里面,无论如何也出不来,是吗?”
“什么阵法?为什么你会被阵法困在院中,里面还有什么人?白姑娘与崔公子呢?”林惊寒问道。
他提到崔公子之时,紫夏面色忽而变得苍白恐惧,继而怨毒愤恨。
“崔令,崔令。都是他,都是他!这个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东西!”她失控地吼叫出来,又蓦地往主屋看了一眼,转过来哑着声道:“崔令……呵呵……你们六年前来的时候,小姐已经怀胎九月了。你们离开后,他和小姐和美地过了一段日子,直到小姐将孩子生出来,是个女儿。小姐有灵根,天资不凡,她的女儿也是天生灵根,资质上乘,乖巧可爱,小姐与我都喜欢这个孩子。
“却没想到崔令那个杀千刀的,趁着小姐产后虚弱,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腿,又用囚灵锁将她锁在床上。他在院中布了阵法,把小小姐抱走了,再也没带回来。”
“呜,我、都怪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小姐,我没用啊!”她呜咽着,“小姐和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崔令要这么做。他一走便是三年。小姐被困在床榻上三年,我被困在院中,很快吃食便没了。没人给我们送吃食——好在原来的菜圃里种了菜和一些滋补的药材,我拔了花和部分药草,都种上菜,勉强活了下来。这样的日子真的难熬,我本来、我本来想一了百了了,但小姐说她想活着,我就要活着照顾她。那时她就躺在床上,只有吃喝能自己动,瘦得皮包骨头了,我怎么能先她一步走,我走了谁来照顾她呢。”
直到她二人被囚禁三年之后,崔令又一次意气风发地出现在这农家小院。他孤身一人来的,看着白英狼狈悲惨的模样深感痛快,告诉她实情。
原来崔令乃是汝南城中城主的嫡长子,世家长子,身份高贵,他天资却平平无奇。本应该与一比他家世更高的小姐联姻,强强联手,却没想到那与他指腹为婚的小姐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灵根,更何谈修炼。若是爹娘有灵根,孩子便一定有灵感,只是天赋难测。但若是爹娘只有一人有灵根,孩子便只有很小的概率生出灵根。他崔令乃是崔氏嫡长子,他的孩子怎么能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生不出有灵根的孩子,让他有何颜面面对族中父老,如何在城中立足!
于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游历至此的白英,便心生歹念。
“我家小姐性格爽快,最是单纯。那个畜生用甜言蜜语哄骗她,她便真的以为遇到了心爱之人。她那么爱热闹、那么爱武的人,怀了孩子后便听那崔令的话安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也不敢去碰她的剑。可怜我们住在这偏僻之处,不知那崔令早在与她相识之前就已经和那大家闺秀拜了堂、成了亲。那小姐家中父兄疼爱,崔令有心攀附,便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紫夏有千言万语说不尽道不完,最后还是哽咽着说完了。
“那畜生将小姐囚禁在此,将小姐的孩子带走,对外称作是他与那人的孩子。”
她眼前模糊,又看见那日床榻前衣冠楚楚的世家公子,居高临下对着小姐道:“汝南城崔梁二家四年前便结了秦晋之好,整个汝南城谁不知道我崔令与夫人琴瑟和鸣、恩爱不移。我夫妇二人生有一女,名为崔明珠,她生而灵根非凡,资质出色,假以时日必将是震动整个大秦的不世天才,届时我崔氏必将从这汝南小城重回京师!至于你,念在你为我生了个好女儿的份上,我不杀你,让你在此处终老余生。”
小姐翻身过去不看他,一字不应。
紫夏却知道小姐夜里睡不安稳,梦呓总会叫小小姐的名字。
崔明珠。
“这阵法只进不出,便是你们出不来,我们能进去,是吗?”伏晚烟说道。语毕,她与林惊寒相视一眼,没等紫夏回答便推开柴门走了进去。
果然,无事发生。
紫夏霎时震惊:“你们……”
雨似乎小了一些,林惊寒撑着伞说:“快别聊了,带我去看看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