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雨中花慢6
滴答、滴答、滴答。
林惊寒是被打在脸上的水珠拍醒的。他猛地坐起来,发现周遭是一个茅草屋,比云娘和小雨所住的贫民窟条件更差。
屋顶是漏的,风就从那呜呜往里灌,地方逼仄,最显眼的只有一卷草席和一个缺了一角的水缸,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
水缸中水是满的,从缺角往下滴,方才砸醒他的就是它。
水缸下没有明显的落灰痕迹,看来不是一开始就放在屋里的。而一般情况下,水缸是放在屋外,以盛雨水。再仔细一打量,窗户都被人用干草糊上厚厚一层,草席旁的矮桌上还放着一只碗,碗中残羹发馊,爬满了虫蝇。
林惊寒若有所思,他拍了拍身旁仍然昏迷的孟季,把人拍醒后自己撑着地站起来。
孟季迷迷糊糊捂住脸:“师父别叫我,我还要再睡会。”
还不等林惊寒再动手,他抱住自己翻了个身,从干草上滚到泥地,霎时被冰得一激灵,醒了。
孟季一跃而起,拍拍身上沾着的草根和灰尘,皱着眉打量四周:“这是哪?我们不是进了主屋吗?”
这明显不是那个农家小院,更像一个破落穷人的住处。
“我也不知道。我只比你早醒来一会,睁开眼便在这了。”林惊寒摇摇头,从空间戒里找出一身衣服准备换上时被孟季制止。
“诶,你背后那伤,不先上个药什么的吗?”
“自己够不到,你来。”林惊寒取出金疮药瓶扔给他,“顺便擦擦你手上。”
闻言,孟季低头看自己,左臂外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三四寸长的伤。他“哦”一声,给林惊寒和自己都抹上药后把空药瓶往地上一扔。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孟季又皱起眉,“我的剑呢?”
“长天剑也不在此处。”林惊寒换了身衣裳,就在茅屋里四处查看。
孟季:“那糟了,这里应该是传说中的第二重煞境。”
人通常会在草席前部的枕头旁边或底下放些重要东西,林惊寒掀开发霉的枕头,用手细细摸去。
他没回头:“所以煞境是什么。门是从外面栓上的,此处暂时安全,你可以说了吗?”
“呃,煞就是,有些人死了之后八苦积聚成恶念。恶念借着槐树林一类的阴地,或者阴器、阴属性的天材地宝,便有可能成煞。成煞后就有危害人间的能力了,煞气影响周遭现实场域形成煞境,古书里按照它们的煞境范围大小划分成小煞、凡煞、恶煞、玄煞、地煞、天煞六个级别。刚刚我们遇到的那个就是凡煞。我本以为周遭的槐木林是天生阴地,风水不好,将它养了出来,所以他的煞境是整个山脚的槐木林。现在来看,我们进入第二重煞境,意味着这至少属于一个恶煞。是我小瞧他了?虽然我也打不过他吧,但他应该就是个凡煞级别啊……不对,他怕主屋里的东西。主屋里有恶煞级别的?这倒对得上了。”孟季狂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发现他自说自话这么一大段话,林惊寒都没作声。
他一看,林惊寒半蹲在草席旁边不知道做什么,登时一激,凑过去:“喂!这可是恶煞,我们俩的剑落在外面那重幻境里了,万一碰到什么东西,搞不好我们得死在这了。林惊寒你干嘛呢,给点反应好不好了?”
“嗯。”林惊寒如他所愿给了回应,手下终于摸到一个凹凸不平处,他掀开草席,扒开那的茅草,拿出藏在里边的红符。
孟季凑近了看:“这是什么?”
这红符是朱砂红纸所折三角,林惊寒拆开,里边放了一小节桃木牌,两面分别写了“辟邪”“平安”,明显是个平安符。
“茅屋主人男,年龄约五十上下,是个柴火夫,独居,平日生活拮据。不过最近应该是周围的地方闹鬼,所以求了平安符压在枕下。他离开之时很匆忙,但还记得插上门栓,应该是急事外出,但一去不回。”林惊寒将平安符递给孟季,站起身,“看桌上的落灰程度,至少有一旬没回来了。”
孟季将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疑惑:“独居和穷便算了,你怎么看出他的年龄和身份的?”
林惊寒随口答道:“那堆木柴每一捆都是五十根,自家用不着这么细致,最有可能是要卖出去的。能挑满水缸,至少得是个年富力强的,五十上下倒是猜的。”
孟季哦一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惊寒走到窗前,试图把窗户上糊着的茅草弄下来。靠着屋顶楼下的天光,屋内不至于特别昏暗,但他想在尽量不破坏屋子的前提下知晓周遭的环境。
“一个字,等。”
“啊?”孟季有样学样地走到另一扇窗前拨弄。
“你刚刚不是说煞境范围有限吗,恶煞的场域也不过是一座山脚,说明我们现在所在之处离煞主不远。在西山中一直下雨,逼着我和晚烟前辈进入那农家小院。想必这个煞境也会有东西让我们不得不靠近中心地带,若是我们剑在身上还能主动探索,但这两手空空的,贸然行动恐怕更不妙。不如等等看,门栓从外边插上了,谁会来开?”
林惊寒话音落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有人来了!
“里面有人吗?主人家可在?”一道年轻的男声喊道。
林惊寒耳尖,这些脚步声轻重不同,至少有五六个人。
他二人手无寸铁,还是暂避锋芒的好。
对视一眼,林惊寒朝孟季摇头,示意他不要回应。
外面方才出声的男子见没有回应,疑惑地自问了句:“真的没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