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嘉的马车此时刚到巷子口。
她若从这里过去王府角门,一路人少,方便的很,而且这一带许多大官家宅,王府,从这下车,车夫也不能随便猜出来她到底是谁。
她付了车费,还多给了些银子,下了车就提起衣摆小跑起来,七拐八拐,待快到王府了才停了慢慢走。
王府看角门的那位周门子还在门房懒洋洋歇着,就被两声叩门催促,他怎么也没料到今天早上端王从角门回来了。
稀里糊涂的,端王昨晚没出门吧?周门子开了门,笑嘻嘻的看着一身酒气的端王心里嘀咕。
这个端王还是好看的紧,就算一身酒气还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模样俊俏,换了衣服说是女子也会有人信。
陆清嘉对着门子笑了笑,装作脚步不稳的迈进了门槛,门子要扶,陆清嘉摆摆手。
“这是又去哪里了?”
门子笑嘻嘻的,待她进来就把门又关上了。
“哈哈,天香楼!又有好酒了。”
陆清嘉继续走,也不回头。
端王府在金陵城王府里不算大的,即使如此,从角门进去,要穿过去走好久才能到真正的内宅。
离这个角门最近的是蘅雪轩,不如就去蘅雪轩吧,陆清嘉打定注意就往里走。
当年金陵城里闹的沸沸扬扬,都说端王府来了个张蘅芷,把端王迷的团团转,是端王跟着皇帝微服时候落下的缘分,最后安置在了蘅雪轩。
陆清嘉不以为然,这流言本来就是她安排人散布的,蘅芷姐姐是她最得力的手下。
那时蘅芷姐姐带了一队人在沅州活动探听,不甚方便,处处受限,几近被察觉,她正跟着陆瑾南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路过沅州,索性佯装成了夫人把这队人带了回来。
一路上已经有了好些家丁丫头端了吃食水壶或是什么杂物走来走去,如今是早饭时候,厨房方向升起了炊烟,陆清嘉摸了摸肚子继续走。
刚到蘅雪轩门口,就被一个小丫头叫住:
“二夫人请您过去用饭。”
陆清嘉刚要推辞,那丫头又说:
“三夫人,二夫人都在呢。”
她只好跟着她走。
她已经拒绝过皇帝的一次赐婚,没有正妃在位,但二夫人许之嫣是纯粹的皇帝耳目,是她“混迹青楼”给姐姐妹妹赎身时遇到的。
起先她只是以为这位姐姐只是看上了“端王”的皮囊或爵位,才穷追不舍。
陆潇云告诉她,这位是皇帝安插的:
“你那破王位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自身难保,哪个美女愿投身来铁了心非要嫁你这尊泥菩萨。”
陆清嘉觉得头疼,陆潇云近两年大了些,呛她越发熟练了,她却不能立刻痛快回嘴。
陆潇云是永成公主的亲侄女,第二任历王唯一的孩子,比她小九岁,算是她的堂妹,历王先前执掌皇城禁军司。
后面红衣宫变她家也遭了大变故,只剩下她一个,便被长公主自小养着,对外也只说是驸马家的远房小姐。
那时候她也被长公主救起来,两个人养在一处,从少女时就一起玩闹,陆潇云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再大些,便招人“烦”了。
那丫头在前面走,她在后面慢慢跟着,走了一会儿,才到明烟榭。
许之嫣专要了一个带活水池子的小院,除了冬日里,春夏秋季每日吃饭午睡都要在水边的小榭窝着。
府里给起了个“水夫人”的诨名,陆清嘉听去了,便常常起些恐怕她将来得风湿或着风的担心来,又着人给窗子修了修。
外人看来,这是端王宠爱,陆清嘉自己知道,虽然许之嫣的确是皇帝的耳目,但她实在是觉得这个之嫣姐姐做了陆瑾的一枚棋子,有些可怜。
她二人面上功夫做得足足,请进来便是各自居于各院,不曾逾矩,除了有时用饭在一处,许之嫣难得见她,外人只道是相敬如宾,她只庆幸自己女儿家身份没被看透。
从走廊拐弯,转过几道回廊,顺着游廊往前穿过一只爬满花藤的青瓦粉底月洞门,就进了院里。
靠墙一侧摆着只花架子,上面几株松柏紫檀盆景怪奇遒劲,合得架子后的白墙自成画意。
下面摆着一排并不知是牡丹还是芍药的锦绣团花与尚未花开的兰花来,一只矮身的青石花台上安放一株此时已然开了大半的紫阳花,旁人过去倒也一阵清香。
正堂已经摆好一桌饭食,两位姐姐各自坐在两只海棠椅上还未落座,她一进来,这才落座。
许之嫣开了口:
“这才叫来得巧,今日有人送来两筐新捕的鲜鱼,可以说是今日天蒙蒙亮时刚进网就送了,我连忙叫人给做上。”
陆清嘉一看,桌上正中是一条银身大鱼,拿豉汁简单蒸了,盛在白瓷长盘里,勾人食欲,馋虫又被唤起来,只好坐下。
“不知端王昨儿去了哪清谈宴饮了?听人说今儿早起刚回府。”
许之嫣明眸一转,漂亮的眼睛看着陆清嘉,好似半点心计都无。
许之嫣容貌极美,陆清嘉第一次见她时险些晃了神。
之嫣姐姐是她见过金陵城里第二漂亮的美人儿,第一则是她那位好堂姐,陆瑾的二公主陆清渚。
“哈哈哈吃了几杯酒罢了。”
陆清嘉讪笑,只是夹菜。
“吃酒,还不如在家里吃的好。”
张蘅芷接过话,要给她圆回来。
陆清嘉不禁捏把汗,惭愧万分。
“端王身上酒气未免太大了些,用完饭更衣去吧。”
许之嫣坐在陆清嘉一旁,自然闻得到。
“好。”
陆清嘉只乖巧答一句就吃起来。
这顿饭吃的很慢,船上已经吃过,又因着提防许之嫣,陆清嘉也只是每道菜食不过二浅浅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