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他们发觉,有人将柳桥庄一域同南潮河流通的几个小闸口严严实实堵了起来。
“蠢才。”陆清嘉忍不住骂一声。
陆清嘉知道前面正是城南的王公富户修筑的一大片极尽奢侈的园林豪宅,连片接府,占了南潮河这段风景最佳段大半的田地。
此间风景秀丽,可见金陵城周围群山,又可见些野趣,王公贵族们最爱圈地造园。
永成公主不事张扬,她少女时期所生活的玉屏山下的永成小宅较之朴实得多,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宅院罢了。
顺着南潮河河道边走,越往前走,河道变得越来越窄,岸边的土地,河道有的已经被圈围起来,成为私人所有。
边上一排排的杨柳榆树遮掩着,不少府院吞掉河道,将水围进造成池子或填土变成私家土地,还能隐约看见峥嵘的假山石,亭台的顶,高台堂宇倒也瞧着不少,甚或有人修了几间码头。
本来也是雅致的风景,只是对刚刚才路过柳桥庄的陆清嘉而言,这些雅致在她眼中也没什么可提的,反而堵心。
“看什么呢?”
陆潇云掀开帘子,瞟了一眼就放下,神色有些凝重。
“柳桥庄本就易淹水,又是洪泛区,泄水哪里那么容易,城西泄水还不是倚仗南潮河,偏他们要堵住闸口,还要私自改道,又占掉大半河道,使南潮河水流不畅,积些泥沙,更难泄水,我喊人把他们都参一遍,再把河道修修。”
陆清嘉放下帘子,不愿再看。
“找到人选了么?”
周雨青表情认真。
“除了你的人姑姑的人,哪个敢参这些祖宗,就是敢,也要顾虑顾虑家人,你瞧瞧,太子来了也要顾虑这些人几分,倒也不是,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份呢。”
陆潇云挑眉,这一排看过去便有宁王,太子等人的府邸。
“没人管他们么,修了码头也还罢了,如今侵占河道,落得个疏通不利,哪天发水把西郊这附近百姓的房子粮食全殃了泡了,到时城西全无良田,谁管?”
陆清嘉开始暗自计算推谁出头弹劾为好,想来想去,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
其实她也知道,就算有人弹劾,这些人所受处罚也不痛不痒,但毕竟还是要有人管。
她想起蘅芷姐姐讲的因块石头家破人亡的故事,心里生出算计来。
“端王陆明楷”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富贵闲人”,也难怪,陆清嘉整日“流连巷陌”“流连佛寺”,陆瑾乐得不给她什么权要实职,只给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名头。
虽然说起来一视同仁,王位和皇子同等,但诸皇子个个身上担了不小的实职,就连样样不如她的几个也都有要权在握。
陆清嘉被这个模子套住,既受了“风流”伪装的保护,又吃了“风流”模子的亏,有苦说不出,限于身份,不能挺身直接弹劾上书。
只有中书省,御史台并六部安插的几个人能替她办事。
马车回城,陆潇云已在车上呼呼大睡,周雨青倒是一路看沿途风景,自在得很。
陆清嘉催周雨青和她一起中途下了车,又嘱人把陆潇云好生送回去,她要前去赴宴。
这次赴的,是京城纨绔招呼她的宴席,屡推不得,只好赴宴,正午开席,她将将迟到,宴席设在薛家新开的酒楼飞云楼里。
周雨青坐在大堂角落等她,一进去就有人罚酒,她自饮了,又应付许久才找了个由头脱身走掉。
出包厢时已近黄昏,她一出包厢走下三楼,薛雨微就派了人来请,原来薛老板今日在新开的飞云楼坐镇。
“薛老板今日在飞云楼,果然巧了。”
陆清嘉温柔地笑笑,客套两句,进门就看见薛雨微窝在太师椅上喝茶,周雨青也在。
薛雨微可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只当是个不得志,伪装风流以求自保的王。
她问过陆清嘉为何要助她,陆清嘉只说,那些人都带了偏见,女儿家想要在男人堆里杀出重围太难了些,何况薛雨微于薛家孙辈中能力最佳,只欠东风,何乐不为,于是薛雨微坐稳了位子。
薛雨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了走:
“不算巧了,我是专算好在这等你的。”
“何事要劳烦薛老板亲自等着?”
陆清嘉也拣了个座儿坐下。
薛雨微走近陆清嘉道:
“曹国公的小儿子初九的时候宴请了两个老头儿,看着模样儒雅,长须长髯的,站起来,胡须长长,头发花白,更显慈眉善目了,本来也没穿道袍惹眼。”
“只是上菜时有人竟瞧见他们从袖中掏出几张黄符纸来,桌上掷了木珓,见了人进来便都收进袖子里,不知道是何来历。”
“腰上掖了块木牌子,看着刻了符,从外袍能看见脖子上挂了串珠子,那串珠子垂得倒长,很是蹊跷。”
薛雨微身上的花香清雅庄重,一丝丝沁入陆清嘉的鼻腔,她竟闻不出是哪种花。
“道士么?后面这两个人又去到哪里了?没听见什么话么?”
陆清嘉抬头问她,正对上薛雨微的眼睛,睫长目秀,她今日额上点了个梅花,陆清嘉想起来,这花香该是梅香。
薛雨微摇头:
“后面倒是不知道了,那时我也不在云升楼里,他们要的包厢四面穿廊,若有人立着偷听,立时能察觉。”
“又许是曹国公年纪大了信道了,要请两个道士用饭,可还是怪,道士吃饭专门换了身衣服,还将一身行头藏起来。”
“曹国公才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的人,若说陆瑾我还信几分,他那公子和道士是一起从门口进来的吗?那道士还有什么特征么?”
陆清嘉又问,她知曹国公行事讲求不动声色,如今在朝中不偏不倚,看不出是压在了太子身上,还是别人。
他做事直接,笑里藏刀,可不是念佛谈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