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嘉转过身来,眼神温柔看着梁闻秋,引她一齐往屋里走。
“我还是怕的,纵然你和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可以勉强信任,可是你拿我娘胁迫我,而且此事牵扯甚广,我总要有傍身之物,有所防范才对。”
“你那药力已失,如今我武功又在了,至于解药一事,你放心,你若已将那半粒吞下,便是性命无虞了。”
梁闻秋把木剑随意的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解药之事无妨,这剑像小孩子家家的玩具。”
陆清嘉摆弄了两下。
“正是了。”
梁闻秋坐下,身上已经出了汗,这是卫二娘家孩子的玩闹之物,卫二娘临走前,她特意讨来的。
陆清嘉这厢站着,隐约闻出一股香味来,这是香汗,她想。此词一经想出,陆清嘉不禁大骂自己是个登徒子,简直龌龊至极,没再说话。
叶紫已经把点心盛好,摆到了桌子上就退下,陆清嘉坐下挑起了话头:
“下次我着人把剑送来,你尝尝,你尝尝薛家的点心,薛家酒楼遍布几大州府,点心更是一绝。”
“我今日包了几盒时令的新花样,看你喜不喜欢,若是喜欢吃了,我再着人送来。”
“多谢,我娘现下怎样了?我何时能出门逛逛金陵城?”梁闻秋一副期待的模样。
“你娘那里一切无事,你若想逛,我便带你逛,不过……”
陆清嘉拣了块枣泥米糕,拿中指和拇指捏了,手停在半空不动,梁闻秋越发瞧她像是女子。
“不过什么?”
梁闻秋也拣了块奶白色的小方糕吃了,入口甜腻过头,忙拿茶水送了。
她瞧着那陆清嘉的手也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手上青筋突起,倒显得漂亮,不知是做了什么的缘故,难道也练武么?
“我们不去太繁华的地方,去小街小巷玩玩,坐小船也可,去酒楼吃饭也可,但一切都不能引人注意。”
陆清嘉说完,将枣泥米糕咬了一小口,吃得极文雅。
“我方才吃了这白的,实在太腻……”
梁闻秋指着天青色矮圆盘中的一小块道,便听见前门起了敲门声。
一楼门窗大开,若此时进来,屋中景象一览无余。
陆清嘉立刻起身,捏着点心的手和抱着点心盘子的紧张表情在梁闻秋看来实在好笑了些,陆清嘉已经快步蹬上了两阶楼梯,侧身隐入楼梯的阴影。
叶紫开了个小缝,一瞧,是卫二娘:
“对不住姑娘,这孩子不肯在家里呆着,睡不了觉,哭闹了好久,吵着要回城里,二娘没法子,又带她回来了。”
梁闻秋强忍着好笑,看着陆清嘉的脚步轻点在楼梯上,怀抱点心盘子,手捏着米糕,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吱扭吱扭的声音。
“啊,这是什么声音,小姐睡下了吗?”
卫二娘想进来,叶紫转头看,挡着她。
梁闻秋火速也上了楼梯,叶紫这才让开,梁闻秋在楼梯上笑得开心,高声道:
“我预备着要歇了,进来吧,叶紫那里有些点心,你们想吃就问她要。”
“谢谢小姐。”
卫二娘领着孩子进了旁的屋里。
陆清嘉已经上了二楼,得益于梁闻秋后面上楼的吱扭声的掩护,卫二娘没再说什么。
上了楼的梁闻秋看着狼狈的陆清嘉笑得不停,她怀抱点心盘子,手上还捏着那块枣泥糕,可梁闻秋又不敢出什么声,只好一面捂嘴一面抽气。
“有那么好笑吗?”
陆清嘉将盘子放到桌上,拣了一只嵌云石的圆凳坐下,也轻笑,她将那块糕一口吞了,此时却不见什么文雅了。
梁闻秋抿着嘴摇头,抱着点心盘子使劲吃了两块,坐到一旁的海棠椅上:
“当然,你若是吃一整夜怕是成了诗经里的硕鼠了,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陆清嘉轻笑摇摇头,这是调侃她贪吃,怀抱盘子吃点心像只小老鼠:
“我哪里就是贼眉鼠眼了,越少被巷子里的什么人看到便越好,我只怕是巷子里别人家的,若是你这院儿里的,也还罢了。”
陆清嘉又拿了块糕吃起来。
白色的纱帘被风吹拂,微微飘动,隔开安放架子床,更为隐秘的里侧开间,坐在会客的外间看不真切。
梁闻秋起身关了一整面临天井的镂空木窗,此时月光从另一面临后院大敞的窗子洒进屋里。
陆清嘉噙了笑看她关窗的侧影,眼睛盯着她的眸中反射的粼粼波光,心中一颤,月光照在她的衣裙上,照出她漂亮的侧脸曲线。
她踩着碎步在窗边走来走去,眼神认真,拿点心也不转身,手直接伸到背后直接拿起一块吃掉,陆清嘉觉得,那样子活像偷灵药的嫦娥。
还是不要说像嫦娥了,陆清嘉想,她怎么忍心看梁闻秋碧海青天夜夜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