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蘅芷提起铜壶,单手极稳,边将水倒入一只白瓷瓷壶中,边看陆清嘉。
“弹劾了河道侵占,还要重修柳桥庄那段运河,是好事。”
陆清嘉看了看旁边的一张美人榻,想起梁闻秋的榻来,愣了一下神,坐到榻上道。
张蘅芷“嗯”了一声,陆清嘉忽然又想起来昨日薛雨微和她讲的道士,摸出那张像来:
“蘅芷姐姐留心留心今日金陵城里来的云游道士云游和尚,长相应当无甚稀奇,不好寻觅,私下打探打探消息也便罢了,勿要让人发觉。”
“好,这次又是谁的消息?”
张蘅芷已经倒好坐下,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看着陆清嘉。
“曹国公家的人,薛老板说的,我下午要出府去了。”
陆清嘉看向大敞的窗子,漏进来的窗景看得舒服,张蘅芷院里绿意盎然,几盆花草衬得鲜绿浓翠,前几日的沉闷气也没了大半。
算来陆清嘉梁闻秋几乎同时用午饭,此时陆瑾的仪仗,车队刚刚从北宫门出发,预备低调的出金陵城,往汤泉宫行进。
陆瑾坐在车上摇摇晃晃闭目养神,前几日他膝上旧伤复发,太医提议他去汤泉泡几日,他也正有此意。
汤泉宫离金陵城不远,连半日都没有,陆瑾一行浩浩荡荡就到了翠微山脚下,他将会在这里见到陆清嘉精心安排,寻访多年的所谓喜讯。
陆清嘉这厢用过午饭,略躺了躺就又从暗道出了门,周雨青在后面跟着。
她脑子里有些乱,偶尔想起梁闻秋时愣神,但她并不是去找梁闻秋,她要去抱玉宝行找人聊聊。
直接带件宝贝见那位很难约得上,她是抱玉商行吴家的少东家,和哥哥吴崇两人共同执掌吴家,也是金陵城排的上名号鉴赏古瓷的行家,虽然年轻,天赋却有,在某些方面不输那些钻研多年的老朝奉。
当年文宗在时,陆清嘉贪玩偷跑出宫结识了这个吴大小姐,也偏生有缘分,得了吴家帮助,宫变时得吴家帮助护佑,后面又顺利得见姑母。
陆清嘉直奔金陵城最大的那家抱玉宝行,她知道她大约在那。
这间抱玉宝行有四层,是间漂亮的飞檐方楼,彩绘简单素净,绘着墨竹兰花等等素雅纹样,虽不及云升楼,明眼人知道,这是低调些,宝贝都在里处暗处藏着。
她站在街对面,喊周雨青进去叫人,不一会,有人从小侧门请她进,她随着上至四楼,吴鸣珂正翻着本书,陆清嘉走近桌子看时,像是古人绘的彝器图谱。
吴鸣珂放下书,食指敲着桌面瞧她,周雨青正坐在外间自顾自喝茶,没人侍奉。
“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偏又来找我,说吧,又有什么事,还是那块玉?”
吴鸣珂合了书,瘪着嘴,脸上没有笑意。
陆清嘉是动用了吴鸣珂的宝行探寻才找到梁闻夏当掉的那块玉的,那家典当行,自然也是抱玉宝行设在楚州的一家铺子。
陆清嘉笑笑,摆摆手温柔娇道:
“什么玉不玉的,清嘉没事不能来找鸣珂妹妹喝喝茶了?”
其实她和吴鸣珂关系还算亲近,只是吴鸣珂最厌别人扰她看书。
吴家以布匹行和典当行为主业,余的还有些香行,造纸行,笔墨行等等稍小些的营生,如今经营多年,在金陵诸商里也算一号人物,吴怀彦已经退隐,窝在山里歇着,留一子一女共同执掌,自己好不轻松。
“你定有事问我,那玉拿回来了?我听周雨青说还带回来一个姑娘?是公主么?”
吴鸣珂支着胳膊,歪着脑袋看向陆清嘉,还百无聊赖拿着一支毛笔笔杆轻敲天庭。
“不是那陆瑾的公主,却是个有意思的人物,剑法极好,想在客栈截人,有趣得紧,若不是这次那丫头带去的人多些,怕不是要晚上好些天。”
陆清嘉拣了个旁边的座位坐了,自己拿起桌上奉的茶来。
“雨青可是说起,公主见了人家以后就将人家姑娘带在身边呢?可见是个顶顶有趣的人物。”
吴鸣珂阴阳怪气,笑着揶揄起来,周雨青在外间听了也笑出声来。
“莫要学雨青打趣我,听着好生龌龊。”
陆清嘉撇撇嘴,看了一眼吴鸣珂,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你近日又做什么去了?横竖有十余天也不见你人影。”
吴鸣珂眼神上下打量起陆清嘉今日的穿着来:
她今日身穿一身白色云纹绣花襕衫,露出红色内衬领子,脚蹬一双青皂粉底朝靴,腰间一幅玉带,不挂他物,整个人干干净净,看着极是精神。
“近日金陵淫雨绵绵,城西有庄稼淹了,我去瞧了,还递了折子,你怎么看起青铜彝器了。”
陆清嘉将茶放下。
“闲来无事,翻翻罢了,我以为前几日这雨不算麻烦,想不到竟淹了庄稼。”
吴鸣珂双手托着脑袋瞧着她,面露一点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