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公那依旧没什么动静，满京城的权贵家里也没有多出两位道士装扮的座上宾，他们在等什么呢？

陆清嘉手里捏着一副前几日有人进京状告当今宁王母妃庄妃娘娘母家侵占民田，还打死了一个佃户的万民请命状暗自思忖。

布料被揉的皱皱巴巴，展开来看字，行字粗劲有力，倒积了满腔悲愤写就，是周雨青拦下的。

那孩子一袭已经洗的松松软软的旧布袍，肩膀露出稀疏的针脚，也不合身，身子靠在大理寺衙门外的灰墙边等着开门。

晨起洇着冷气，周雨青觉得冷风钻袖，丝丝凉凉，倒激得清醒了些，路过大理寺转头看那孩子，见惯了陆清嘉女扮男装的一通捯饬，她一瞧就知道是女孩子扮的。

她头发认真的梳成男髻，舟车劳顿，散下来些碎发，闭着眼，脸上显出疲惫来，双臂环绕，倒像在护着怀里藏的东西。

周雨青走近了问她，也不点破：“小公子要告什么，可否说来听听，我家主人或可助你一二。”

周雨青有时经过大理寺或是金陵府衙，见了这状告情形便会拿出些银子，好歹也能让人在京城歇脚，还有些看着惨兮兮的就拦下问问状告何人。

有些说了的，一家子人少，陆清嘉能护住，能帮的就帮了，还有些不愿意说的或是说了帮不了的，周雨青只好多送些钱，就此别过了。

那姑娘听了一脸警惕，打量周雨青，一身浅灰色的绸缎衣服，日光下反着柔软的光，衣服也有纹路，袖口也绣了花，内衬也干干净净像是才换的，不知道是什么京城纨绔，啐，必不是什么好人。

她这般想着，面上却不发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周雨青只当她认生，抓过她的手，给她手里放了几张银票并几块碎银子，那姑娘见状就要把手缩回去，周雨青不敢抓了，松了手，银子银票就掉下来，街上有过路人见了呵哟一声还想捡个角落里掉的小碎块。

周雨青连忙都捡起来，把银子递给她：

“不想说也没事，那这银子收下？银票还要折开使，收下好歹也能住些时日，填饱肚子呢，姑娘，收下吧。”

那姑娘听见他识出她的男女，还是不言语，抿着嘴，神情冷巴巴的，没再缩手，将银子攥了，蹲到了地上，回了句：“你们不行，我要告的，是高高的天。”

周雨青听了就知道她说的是皇帝，也蹲下来低声道：

“天子？大理寺岂敢受告天子耶？”

“我知道他们不敢，可我告的也不是他，总归是和他有些关系的。”

那姑娘看着她，眼中还带着点警惕。

周雨青听得糊涂，不是陆瑾，跟陆瑾有些关系，那大约也是陆清嘉的什么堂哥堂叔堂伯罢了，就继续安慰她：

“你信不信，我家主人真的能帮你。”

“你是不是要拐走我卖了？你家主人有什么手段能帮我，她凭什么帮我？”

那姑娘眼睛亮亮的死盯着她，还是不信。

“我呀，我也是女扮男装出来的，你看出来了吗？我家主人帮过许多青楼姐姐妹妹赎身，是大善人，还救助过好些百姓。”

“何必要坑你，我刚送她上朝去，趁着现在转转，不是上早朝，谁会这么早起？”

周雨青打了个哈欠，含糊其辞，扯出来上朝。

那姑娘听了眼睛一亮：“上朝？！你家那个……是大官吗？”

“自然，你听我说，你若是现在去告，那些官儿觉得你胡说把你赶出来算是好的，就怕也将你关进大狱，一直关到死还怎么申冤，不若先缓缓，你去验验我说的真话假话，再来找我们也不迟。”

周雨青见她表情和缓，继续劝道。

“哪里验？”

那姑娘听了进去。

“城东北七里巷，洛家桥边，挂了个小招牌写着‘花间绣行’，那里面四五个姑娘都是我们一个个赎出来好吃好喝供着的，如今自由身了，我们给他们开了间绣行，盈亏他们自己分，自然，亏了是我们托底。”

周雨青劝她先绣行落个脚。

“你领我去？”

那小姑娘就问。

“你自己去，我给你个信物。”

周雨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的藕荷色香囊放到姑娘手里。

“去吧，拿着这个，她们就懂了，为首的姐姐姓严，你便唤作严姐姐吧。”

周雨青又掏出几块银子塞给她，

“问着点路，银子收好别丢了，过几天我去找花姐姐，你若还在，想说了，就告诉我，你若不想，要继续告或是回家，我也帮你。”

那姑娘点了点头，转头往北走了，周雨青松了口气，不管如何，这个小姑娘去那总能睡个好觉，吃个好饭了。

再去绣行时，那姑娘竟然真的将血字书拿给她了，还说要在绣行住下做活，等沉冤得雪之时再回老家，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南潮河的案子总算查明上报，如陆清嘉心中所想，面对一众宗室权贵，处罚不痛不痒，让她宽慰的是朝廷拨钱给了柳桥庄这几个灾村，河道又修葺起来，侵占河道的各府也都七七八八陆陆续续还河于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