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照这样势头下去,柳桥庄再有粮商来落□□易怕也不是多久远的事情,将事情捅出来,总归是有些好处。
那位上书的小梁大人后面倒是被人寻了个由头去地方做官,明升暗降去了,只是他爹给他换了个富庶地方,大约也清闲吧,陆清嘉想。
可陆清嘉偏不让陆瑾安静几天,后面又有人给陆瑾弹劾宁王修园子的太湖石是刺史安了罪名,拆得人家家破人亡得来的。
那人不紧不慢道:
“陛下,臣正巧路过大理寺,看那人可怜便将请命书拿了回去再三研读,只觉此等恶事出在龙子凤雏身上实是不该,想来该是那人攀诬,然而臣询问于那人,确觉是真事,臣惶恐万分,特来送与陛下研读。”
陆瑾看了字字泣血的请命书大怒,将宁王唤上前来,此时他哪有皇帝盛宠的那副自得意满的神色,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为自己申辩了几句不知的话,晟王看不过去,也附和起来。
陆清嘉看着陆瑾的脸色稍有缓和,还唤来大理寺的人和苦主问询,怎料那苦主不惧天颜,竟是能哭的,一通话哭哭啼啼说的陆瑾竟然也面上有愧,缓道:
“你莫要再哭,殿前失仪,朕念你家苦难,必命人复你家钱财宅院,下去吧。”
那人磕头谢恩,这才下去。
陆瑾一连革了刺史的职位,因着宁王再三说自己不知道那两块石头的来历,被罚俸三年,陈德安被罚俸一年,这老头顺势说自己也是不知,又说什么告老还乡的话,这事便过去了。
旁人都也暗暗咋舌,若是哪个犯了这样的事情被捅出来,岂止是罚俸三年呢?
陆清嘉将小姑娘的请命血书暂且放了放,如今太湖石的事情就够宁王疲于应付,再有一件血书,只会让陆瑾怀疑有人在刻意盯着宁王。
陆瑾被扰得心烦,他的膝伤才将将养好,阴雨停了没几日,就要下旨命工部重修画舫,要坐船游览泯江诸河,美其名曰视察民情。
陆清嘉最讨厌陆瑾这样拙劣的借口,因为在她看来,陆瑾的画舫大约也和隋炀帝的差不多。
叶紫递来消息,梁姑娘这两日总是往外跑也拦不住,足有大半天不回来,试探她才知道她自己去城西逛了,大约是要找梁夫人所在。
可梁夫人在深宅大院里闭门不出,又怎么探访得到呢,她早就从暗卫那里得来了消息,又因为下毒之时有言在先,故而并不在意。
只是陆清嘉觉得也是时候再见见梁姑娘了,她这几日总是会无意间想起梁姑娘和她说的话来,想告诉她自己是女儿身的想法越发强烈了。
这日连着休沐两日,陆清嘉还是坐船来明前巷,挑了个大清早,连早饭也不吃,天蒙蒙亮,码头和货行关着门,路上的小贩刚刚撑起摊子,有的刚刚将幡布挂起,有的飘来饭食的香味,一路催着陆清嘉心中祈祷快些到。
在她叩响安兰居的后门时,明前巷里还是一片沉寂,这样的大清早明前巷的住户大多还在入眠。
安兰居楼下,只有叶紫一人,卫二娘又回家去了,楼上梁闻秋用被子蒙着脑袋,正沉浸在梦乡里无法自拔:
她梦见她在城外东边这个大湖的船上遇见了浑身绫罗绸缎的梁夫人,只是梁夫人和梁闻夏已经相认,开心的说着体己话,她努力招手他们也没看见,瞧着她好似是空气似的。
梁闻秋在梦里越来越急,这才醒了。
梁闻秋耳边传来叶紫上楼梯的吱呀声,闭了眼睛想装睡蒙混过关,陆清嘉等在楼下,叶紫上楼站在架子床前隔着帘幕轻声叫还在闭目装睡的梁闻秋:
“梁小姐?梁小姐。”
梁闻秋装作没听见这两声,想继续睡,等叶紫又喊了两声,马上要掀帘幕叫她时,她只好假装刚被叫醒,故作睡眼惺忪道:
“怎么了,叶紫姐姐?”
叶紫就笑:
“我这两日睡得早,起得早,今天啊,有人来找你了。”
“有人?!是一个姓梁的看着和善的妇人吗?”
梁闻秋立时来了精神。
“不是,是那位。”叶紫摇摇头,“那位在楼下等着呢。”
梁闻秋没了什么兴致,将被子继续蒙在头上:
“我困,劳烦叶紫姑娘请那位再等等。”
陆清嘉此时脚已经踩在楼梯的第一阶上,预备着要上来,她抬起头对着二楼道:
“你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面见梁姑娘。”
梁闻秋怕是母亲的消息,又困得紧,慢慢吞吞爬起来自己穿了衣服,等到穿好了,才将房里的门窗全都打开。
梁闻秋坐到了临天井的一扇窗前的海棠椅上,喊陆清嘉上来。
陆清嘉这才上楼,进了她房门:“梁姑娘?”
梁闻秋转头看她,率先开口:“带来的可是我娘亲的消息?”
陆清嘉点点头:“是,也不全是。”
叶紫掩了门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