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嘉转身抱了只嵌云石的圆凳,坐到窗前面对她,郑重其事,低声道:
“你是不是觉得当日是我欺你,是我胁迫你,所以执意要回剑来护自己周全,也许后面也对我有所改观,放下了些敌意,只是傍身之物,不能不拿。”
梁闻秋透过大敞的木窗看着天井中鳞次栉比的片片乌瓦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你毫无底牌,所有底细都被我们查去了,所以处处被动,梁夫人现在城西何处,你更信自己可以凭一把剑慢慢查。”
梁闻秋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是位正直之人,也将我的半张底牌给你瞧瞧。”
陆清嘉这几日偶尔便会胡思乱想,她对梁闻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愧疚,怜惜,想要获得她更进一步的认可……大约是因为这姑娘跟金陵城里摸爬滚打的权贵们比,心干净得多吧。
梁闻秋转过身来瞧她,眉头微蹙,盯着她道:“你说。”
陆清嘉压低了声音,微微颤抖:
“我……的确是女儿身。”
“果然。”
梁闻秋虽然不能完全确定她是女子,却也有八成肯定在,她总因着这幅柔和如水的五官做派颇有疑惑,只是陆清嘉不张口,她也永远无从得知。
“至于身份,若有机缘,改日再提,过些时日给你带些茶糕尝尝,莫要再自去城西了,引来其他人,对你我都不利。”
陆清嘉站起身,理理袖子,将云石圆凳搬回原位。
“我可以唤你……闻秋么?”
“那我?下次我可否见见你身着女装的模样?”
梁闻秋冷不丁地张口。
陆清嘉一怔,笑了笑:
“好啊,你若有事尽可以来找叶紫,梁夫人,我必会带你见她的,今天我且带你逛逛,如何?”
“好,那多谢。”
梁闻秋直视她的眼睛,低头致意,语气客气和缓,陆清嘉抿唇也低头回礼,安静下楼等梁闻秋穿衣收拾。
不多时,楼上下来一个身服青袍的姑娘来。
“多谢你,如此也算坦诚了一半,况且,这坦诚令我安心,心里并不嫌恶了。”
陆清嘉听了这词只好苦笑,梁闻秋不等她回话,将藏的“青珠邀月”拿出来略瞧了瞧剑锋,陆清嘉见状从怀里拿出一把沉甸甸的短刀递给她:错金环首,柄上是繁复的古时饕餮纹,刀身古朴厚重,一侧寒光隐隐,虽是古刀,却很是趁手。
“再赠刀一把,收了吧,市井活动,那柄长剑虽然你使得方便,但未免太惹眼了些。”
梁闻秋收起了那把长剑。
“你送我把刀,唤我同你一同出去,莫不是拿这刀剑的好处换我充作近身侍卫了吧。”
陆清嘉听了也笑:
“原来请梁姑娘做侍卫两把刀剑就够了,我那里还有两把战国时的王剑,不对你武功的路数,否则也要送你了。”
“你送来我就收,为何不要,走吧,我娘究竟传了什么消息。”
梁闻秋将短刀挂在腰带上,招呼陆清嘉一道出门,自陆清嘉坦诚她的女儿身,梁闻秋心中好似畅快了许多,脸上笑意也多了起来。
金陵很大,只这一条街上,各色摊子就入目纷繁,陆清嘉今日穿的并不惹眼,一身极深的墨蓝色暗纹旧袍子,只有袖口滚了一条绣花,看着不衬陆清嘉。
梁闻秋瞧着摇了摇头,只是她不知道,这是陆清嘉刻意为之,只为低调。
从明前巷出发,陆清嘉引着梁闻秋坐船过桥避开了些官衙所在,或是宽阔的御道,专拣小巷子,小河道穿行。
小船晃晃悠悠,水波潋滟,映着一河碎光波澜影动。
梁闻秋腹中已是饥饿难耐,拉住了正安静看着岸上风物的陆清嘉衣袖,咬唇道:
“你可用过早饭了?我还没吃过,已经饿得肚扁。”
正在船头撑船的老船家听了讪笑一声,搭腔道:
“姑娘莫慌,前面右拐再上岸吃食多些,你若饿了,随意挑去。”
陆清嘉也点头:
“正是,早知如此,我下次便带些点心小食给你。”
“好啊。”
下了船,梁陆二人寻了间馄饨摊子坐下,各自要了碗馄饨,边吃边聊。
陆清嘉压低了声音:“下次可以唤我姐姐。”
梁闻秋正拿一只白瓷小勺喝汤,听了瞪大眼睛,也压低声音:
“你可没穿女装,我偏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