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旦并未让人久等。
他很快便选定了一管箫,向皇帝致意后,便走到水边,吹了起来。
以他的箫声为号,亭中的万芊芊开始舞蹈,藏在不起眼处的宫中乐团亦开始配合。
有人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云书书注意到,在萧元旦选择箫而非笛后,萧绎的眼中,有一丝失落。再然后,没有任何异象出现,皇帝的神情,亦是郁郁。
直到乐曲进入第二段,舞步转急,萧绎的脸色,才开始好转。
云书书想,他应当是此时,才真正开始欣赏歌舞,先前的注意力,显然是在别处。
所以,萧元旦并未获得神器的认可?
察觉到袖中,流云剑渐渐平静,云书书与莫苍苍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知晓了之前的感受。
“赏,赐酒!”
一曲终了,皇帝为这段表演定了性。
萧元旦回到座位,满饮一杯,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萧元显主动要求,与莫南亭一同表演一段剑舞。
看莫南亭心中不想,然推却不得,脸憋成了猪肝色,云书书乐不可支。
但一转首,瞥得莫苍苍冲自己直眨眼睛,心中顿有所悟:“不会待会,就轮到自个了吧?难道这小宴,就好比前世春节,欢聚一堂时长辈们定要你表演节目,社死当场?”
好在。
上首的萧绎与莫云天、云如海三位中年帅大叔,已开始忆往昔、不胜唏嘘,让云书书的心,稍感安定。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被张全顺拦下。然后,张总管便微蹙眉头,走到萧绎身边。
“陛下,贵妃方才忽感不适,便先告退了。”
萧绎“嗯”了一声,似有些意外但也没太放心上:“宣太医,等晚了,朕再去看她。”
“贵妃说,她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个节目,望您恩准!”
“哦?”
萧绎这才侧过身,又看了看莫云天与云如海,道:“准!”
一个小戏台很快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但看了看布置与道具,云书书凑到莫南亭身边:“皮影戏也能在白天演么?”
正在回想自己刚才那段剑舞是不是从头帅到尾、究竟有没有成功吸引小兰注意的莫南亭听了两遍,才听清楚云书书的问题。
“少见多怪。”
他表示根本没心思解释:“待会自个看。”
云书书:“……”
记下了,南亭兄,将来,总是有机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呵呵。
在一个不讲道理和物理、怪力乱神的世界,云书书很快便知道,皮影戏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光源,亦无需匠人手动操作。
万事,有真气呀!
幕布后,数位操作师闭目凝神,兽皮剪影便在台上活灵活现。
四周,皇家乐团为你呈现360度环绕立体声,绕梁三刻,余音不绝。
最离谱的,还数剧中环境。
有专门操控天气的高手,一会刮风一会下雨的,雨水都差点溅到云书书脸上。
这才是所谓沉浸式看戏吧?
前世什么3D、4D、AI智能眼镜之类的,都弱爆了。
只要给我二十个大内高手!
好吧,这样的待遇,云书书也明白,只有皇帝才能偶尔享受。民间,手艺人还是有一口饭吃的——谁家高手天天去玩皮影戏?
所以,这剧情,到底演了个啥?
关注这个、关注那个,唯独没有认真看的云书书,一开始,便没有入戏。
反正,有人看得出神。
萧绎好像完全沉溺其中,手握着酒杯,但一直没有饮。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真、更切。
台上,兄长对弟弟谆谆教诲:“今后,当上孝父母、下友兄弟、心系黎民、胸怀天下。处世,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弟弟却泣不成声、泪眼婆娑:“万事有皇兄,弟只愿如月边星,年年岁岁,长随君后。”
这?
这就是戏中的勇士?
勇士养成了,恶龙出现了,勇士大战恶龙。
黑暗终究无法战胜光明,但黑暗并未彻底消失;恶龙注定失败,但勇士亦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剧末,万物复苏,天下太平,勇士杳然,恍若成仙。
有童子在街头小巷歌唱:“一愿殿下千岁;二愿小民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长相见?
笛声,便是于此刻响起。
四周忽起白雾,恍恍惚似在仙宫。
云书书打包票,这一定是那个寸步不离皇帝左右的张总管早有吩咐,否则,宫中禁卫早就一拥而上,强行改变这种危险的环境。
此情此景,触人心底。
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正边吹笛,便从白雾深处走来。
其风姿,若芝兰生庭院、玉树映林间。
萧绎遽然而起,紧紧地,盯住来人。
眼中,从一开始的恍惚,逐渐变得失望而清醒。
是贵妃?
万芊芊一身男装,愈显人美如玉、肃然若松,缓缓地,来到萧绎身边。
笛音终了,余音袅袅。
精心安排的宠妃扬首,给了皇帝一个最甜美的笑,皇帝却是悚然一惊。
他的目光,飞快地转到下方萧元旦身上,又飞快地转回,招呼贵妃与自己同案。
“爱妃怎想起编排这一出?”
“臣妾听闻临淄郡王来,云大人也来,便请教宫中旧人,排了这一出。”
“最后的结局,是你自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