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无羁猛地逼近一步,英俊却冰冷的脸庞几乎贴上小仙泪痕交错的小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不然……你以为呢?”黄小仙脚下虚浮,踉跄着连退数步。九尾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小仙纤细的手腕,冷喝道:“够了!休要再伤小仙!否则,我绝不饶你!”
恨无羁的目光落在九尾紧握小仙手腕的地方,眼中醋意翻涌,再次仰天狂笑。
“真是奇怪!为何控制不住说出这些口是心非的话?可是看到小仙和那只臭狐狸拉拉扯扯的样子,就讨厌!讨厌到想把他们两个一起丢进河里!讨厌到连黄小仙这个人也万分厌恶!可是……若是真的把小仙也丢进河里,心尖……为何又像被刀锥刺穿般疼痛?这种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九尾拽着黄小仙欲走,见她眼神仍胶着在恨无羁身上,语气冷冰强硬:“小仙,若跟我回去,就答应我,从此与这邪祟一刀两断!否则,就别认我这个主人!”
黄小仙望着恨无羁那双曾让她心动的双眸,咬着牙,猛地抬手,灵力如刃,“唰”地一声斩断了自己一缕秀发!她将断发紧紧攥在手心,眼中含泪,怔怔地望着无羁道:“正邪不两立!今日,我黄小仙与恨无羁,恩断义绝!从此,两不相干!
九尾微微颔首。小仙含泪将手中的断发抛洒向空中。旋即,她决然转身,紧跟在九尾身后。灵力骤起,两道身影化作白风,飘然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恨无羁望着黄小仙背影消失的方向,目光缓缓落在地上那散落的断发上。眸中盛满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他蹲下身。月华勾勒着他银色内衬下的身形,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一根,又一根,再一根……就这样将地上小仙的断发,一根不落地全部拾起,紧紧攥在手心。
他凝视着这缕青丝,右手轻挥,灵力涌动间,幻化出一枚月华般素雅的银色荷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囊口,将小仙的秀发轻轻放入其中,再将荷囊珍而重之地贴身放入怀中。
他抬起头,仰望夜空中的明月,月华温柔洒落,他似乎在强撑着眼中的泪水。
蓦地,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
他抬手,抚摸泪痕,指尖沾上那滴泪珠,放入口中尝了尝,望着清冷的月光喃喃道:
“原来眼泪,是咸的……”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投向远方,对着皎月低语:“原来圆月……这般美……小仙,以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你是否也会抬头,与我共望这同一轮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阴风簌簌……
恨无羁猛的抬头,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迅速右臂一挥,暗黑色的玄服重新覆盖全身,抬手抹去脸上泪痕。只听见癞面老道“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由远及近,那熟悉的破锣嗓子骂骂咧咧传来:“他娘的!还说你的秘密武器厉害!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的鬼面书生早被野狼撕成肉饼了!”
癞面老道身后,白无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颅,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头颅上的表情尴尬,红舌微吐,一脸为难。白无双手中的引魂幡旁,还跟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的家伙——正是那鬼面书生!他惨白消瘦的脸上多了几道爪痕,破旧的青袍被狼牙撕扯出好几个破洞,腰间红线串着的摇铃也散落了不少,八字脚掌点着地,神情悻悻,一副狼狈不堪的小鬼模样。
几人走至无羁身旁,癞面老道环顾四周,看了看,扬声问道:“恨无羁!那臭皮子黄鼠狼呢?”
无羁无辜的眨眨眼,面不改色地扯谎:“师尊,她刚在圆月之夜化形,法力大增!徒孙没用!徒孙无能……被她狡猾地逃走了!”
“呸!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抓回来!”老道啐了一口,甩了甩胳膊,“明日再追!来日方长!睡觉去!”说完,便洋洋洒洒朝着洞内走去。
鬼面书生垂头丧气地跟在白无双身后。白无双抱着自己的脑袋,围着恨无羁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头颅上的眼睛闪烁着精光,笑眯眯地吐着红舌道:“哟~怎么我们出去一趟的功夫,回来连衣服都换了一套呀?”
无羁身体猛地一怔,不动声色地捏紧自己玄袍衣角。
白无双发出“呵呵呵呵呵呵……”那种不男不女的怪异笑声,无头的白袍身躯也随之轻轻颤动。他顿了顿,用那诡异的声音继续说道:“虽然我叫‘无双’,但这男女情事嘛,我可是最懂的!你可知我为何无头?嗓音又为何这般亦男亦女?”
他轻轻靠近恨无羁,突然将自己的头颅“咔哒”一声安回了无头的脖颈上!一个完好的人形赫然出现在恨无羁面前。只见白无双用着他原本头颅的面孔和清晰的男声说道:“我是无双!”
突然,话音一转!他的头颅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扭转!另一张截然不同的、属于女子的妩媚面容赫然呈现!尖锐的女声随之响起:“我也叫白无双!”
紧接着,他手臂轻巧地一旋,再次将头颅取下抱在怀中,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亦恢复男女同声的诡异声线,道:“因为我们两个太相爱了,所以我就把她吃掉肚里了,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呵呵呵呵呵……”说完,便发出男女声混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白无双抱着自己的头颅,带着一身狼狈的鬼面书生,如同两道阴风般从恨无羁身边飘过。恨无羁努力抑制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恢复冰冷。他默默地仰起头,再次望向那轮清冷的明月,薄唇紧抿,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