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大,盖住了林姜娘的声音,秦择生一点没听见,却还是看懂了阿娘的嘴型。
“你如今的修为哪会那么轻易感染风寒发高热?”
林姜娘的眉头没松开过,拧得紧紧的,敲醒了秦择生混沌的脑子。
是啊,我如今的修为,哪会那么轻易染上风寒……
三月底了,我怎么可能还在家中。
脑子里迸进一道尖锐刺耳的叫声几乎将秦择生淹没,无数记忆如死前走马灯。
闭月城封城了。
一城的人都染了风寒发高热,身体再好的人也没有逃过。
齐府的先生说:“闭月城有难了。”
秦择生没得师尊宫为允许回家,反而被关在房中,不允踏出半步。
秦翼憋了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泄,“宫老头也真是的,要关也该只关你,做什么把我和青冥也关上。”
秦择生思虑着家中爹娘,随口应了一句,“兴许是怕我运气不好牵连了你们。”
秦翼努嘴,“你犯天条了吗?还能凭一己之力牵连别人。”
“那可说不……等等。”秦择生呼吸一滞,手指有些不稳地在空间戒指里翻找,手心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命簿丢了。”
秦翼不明所以,“命簿是什么?”
逍风解释:“非神者,名字皆在上面。”
“那岂不是名字不在上面的人就是神?”
“嗯。”
秦择生心脏狂跳,不信邪似的又找一遍,仍旧空空如也。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发了狠的拍打紧闭的房门。
“师兄!放我出去,我有急事找师尊!”
门外的人早有预料般,“你老实待着,别再想些不靠谱的法子试图逃出去。”
秦择生急了,“师兄!是真的急事,命簿丢了!”
师兄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过了须臾,轻笑一声,“傻小子,才发现啊?”
秦择生心下一凉,“什么意思……”
掌心贴着房门,好像能隔空与门外师兄的掌心相贴,师兄笑的黯然,“小生,想成神必定会有一劫,这神赐的命簿,就是你的劫啊。”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秦择生握紧的拳头下一秒就要落在门板上,就听往日跟在屁股后面求他开小灶的小师弟中气十足的一声,“宫师兄,困阵开始了!”
宫南淮应一声,房门吱呀露了一条缝,师兄没见秦择生的面,低声告诫,“师尊交代了,出去往清悟山逃,万名碑坐镇无人能伤临风宗弟子。”
静了须臾,以至于秦择生以为宫南淮已经走了。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推门的手正欲用力,便又听师兄说:“小生,熬过这劫,你就是神了……”
“轰——”
不待秦择生主动推门,远处的灵气余波已然将房屋尽数掀飞,眼前再没了阻碍。
宫南淮执剑迎上百米外的法相天地。
狂风迷了眼,秦翼微微睁眼,身形一僵,险些惊得定在原地。
那法相天地前竟是有百人在前堵成了一面人墙,宫为悬于人墙前方,衣袍好似染了灵流,星星点点地飘向远方,被秦择生稳稳握住一粒。
灵海尽燃,万窍齐光……
苍老的声音浑厚,携万壑雷鼓,一咒出口,音波荡得千峰齐鸣,听道:“缘灭业尽,劫空吾等。”百声同喝,“寂界,锁!”
恍惚间,秦翼只觉身形一晃,手腕猛地一股拉力,被生生拽走。
秦择生逃了。
秦翼仍旧面向那绝不可能拦住的法相天地,百人困阵,只来得及看见飘飞的衣袍一齐染了灵流,在远方划了一道灵海,散落的星光依附在各座殿宇上,让那貌似琉璃所筑的大殿又添光泽。
秦择生,你回头看看啊……
“小生!”宫为的声音远远传来,没了灵力帮助,这一声全靠他的嗓子吼出来,“今日往前走了!便莫回头!”
恍惚间似乎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荼澜山的羽怜君一人挡在万妖身前,“今日一别,往后莫再回荼澜!本君命你们走得远远的,永不相见!”
两两相望,秦翼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眼尾上挑,看着他们像看将死之人。
脚下踏过结界,秦择生脱力跪摔在地上,秦翼和逍风也无法避免地重重摔在地上。
清悟山上早早被调来此处的弟子警惕防备着那不识真面目的敌人,上来几个弟子扶着秦择生几人到一旁调息。
清悟山有结界,又有万名碑坐镇,即便无人知晓为何宫为会如此确信此处无人能伤临风宗弟子,也无人怀疑宫为骗他们。
那旧春风吹了他处的桃花,尽数落在清悟山头。
一声巨响,困阵毫无征兆炸响掀起巨浪,灵气余波何其温柔没有推翻诸些山峰,又何其暴戾害得故友不归、仙师陨落。
巨眼只是远远瞧了一眼这边的人,如宫为说过那般,万名碑坐镇,清悟山上无人伤得了临风宗弟子。
“咚”一声,秦择生被一拳掼倒在地。
“你为什么要逃?!”
秦翼推开上前阻拦的逍风,歇斯底里,
“死你一个人不好吗?你废物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拖累别人为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