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乐元年,四月十六。
云骧府门前挂满了红绸。清风吹过,红绸微微晃动,一直延伸到云岭古道转口。
马帮兄弟们天不亮便起来布置,阿吉踩着梯子,将最后一盏灯笼挂在廊柱上;阿虎和阿牛,一边搬桌椅,一边核对数量;青鸾接过阿木叔修改后的宾客名单,转身上楼与杨洛云做最终的确定。
骊珠阙二楼铜镜前,白露正在替杨洛云绾发。牛角篦缓缓梳开及腰的长发,白露笑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阿云便出嫁了。”
杨洛云弯起唇角,透过窗户,看着远处山道上陆续而来的车队,忽然想起三年前,云骧府也是这般热闹。
那日她匆匆赶回,身后是马帮兄弟们,面前站着木铎。当时她问了许多问题:盐价、马匹、地图……或许她潜意识里,便对彼时的纳吉充满不确定感。
“云主,宾客名单里是否要添上北境的两位将军?”青鸾轻声问道。
杨洛云收回思绪,“北境太远,横波和卫将军又在筹备他们自己的婚礼,赶不到云岭了。”
青鸾点头,随后补充:“人虽不能至,但岳将军的礼物属实有心!”
杨洛云垂眸看向腰间的双鱼玉佩——她和晏邃安一人一块,合在一起首尾相连。是岳横波亲手雕刻,又让八百里加急信使送来的新婚贺礼。
“你们的心意,无比珍贵!”
她的新婚凤冠是青鸾和云岭十八骑兄弟送的,喜服是白露从玉京带来的最新样式,绣鞋用的是阿雅尔往西域带来的料子。
父母故去,但身边的好友和马帮的兄弟,让她出嫁不曾感到半点孤独。
杨洛云从镜中看向白露,“阿姊,谢谢你。”
白露将最后一缕青丝固定好,双手搭在杨洛云肩上,“说什么傻话,长姐如母,我为你梳头本就理所应当!”
她将凤冠轻轻戴在杨洛云头上,伸手拿起放在妆奁最下面的银簪。
“咦?怎么褪色了?”白露盯着簪子,许久才记起是和弩山部订婚时送来的。
“用这个吧。”杨洛云递上一根晏邃安亲手雕刻的木簪。
白露接过仔细看了看,心中了然,抿唇无声笑了笑。
杨洛云的目光落在那根银簪上,停顿片刻,放回了妆奁。
过去的人和事,便静静留在这里吧。
“云主,吉时快到了!”阿吉的声音从骊珠阙外传来。
杨洛云起身,白露替她理好衣摆。镜中人美目流盼,一颦一笑间,尽显沉稳与优雅。
缓步走下楼梯,一抬眼便看见了晏邃安。
晏邃安站在阳光下,喜服衬得他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鲜活。身后的逐风鬃毛梳的整整齐齐,脖子上戴了一朵醒目的大红花,甚至连尾巴也系着红绸。
杨洛云忍住笑,一步步走近晏邃安,将手放进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中。
“我们走吧。”见晏邃安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杨洛云轻声开口。
“阿云真美,尤其是今日!”晏邃安回神,忍不住夸赞。
“逐风尾巴上的红绸谁系的?”
“哈?”晏邃安怔愣片刻,看向逐风,“自是……我系的。”
“等典礼结束就帮它解开吧,”杨洛云笑道,“现在先系着。”
似乎听懂了女主人的话,逐风绕过晏邃安,用马头轻轻蹭了蹭杨洛云。
二人一马并肩朝云骧府新辟的宴厅而去。
宴厅里热闹非凡。
云岭各部族轮番表演着特色歌舞,不时赢得阵阵掌声。
阿雅尔和苗素兴高采烈地交谈着合作计划,赫连鹰坐在阿雅尔身旁,不关心身边的人和事,只静静注视着阿雅尔,眼中满是温柔。
各部族首领簇拥着端慧公主和周岚,前者握着一块新染的布料,向火寅族首领请教配方;后者端详着与玉京规制不同的连发弩箭,时不时提出改进方案。
温雪蘅和马帮兄弟争论着普洱茶和江南诸茶的不同,江浸月边听边飞快地提笔记录着。
玉儿坐在婧娘和陈修中间,目不转睛盯着歌舞表演,时不时转头问婧娘:“阿吉去哪了?”见自家闺女几句话不离阿吉那小子,陈修黑着脸转向一边。
景和和萨迪克围着展锋,一人一句八卦着他和白露的进展。当事人对二人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不断向骊珠阙方向张望,迫切想要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吉时已到——”阿吉拖长音节,宴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杨洛云与晏邃安携手款步而来,众人注视着二人,只觉得如同欣赏了一场视觉盛宴,不论气质还是样貌,都无可挑剔。
二人在宴厅正中站定。
阿木叔被青鸾和白露推举出来主持仪式,他深吸一口气,清了好几次嗓子才开口。
“今日,天地为媒,云岭为证,诸位见证。我云岭十八骑第六任帮主杨洛云与昭华国安王晏邃安,结为夫妻。自此琴瑟和鸣,携手并进,白首同归!”
晏邃安看向杨洛云,见她微微点头,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抬脚稳稳跨过马鞍。
阿木叔适时扬声:“跨过马鞍,此后日子,顺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