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头,身后是修剪平整的草坪和几棵圆柏,没什么异常,再往下看,窸索的动静从灌木丛后面传来,是一只琥珀色瞳孔的狸花猫。
小猫抻长身体,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瞳孔像两个小灯笼,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并不存在危险的气息,但凌叙的神经还是难以放松。猫捕食鸟类是天性,这种天然的压制,也通过鸟类基因对跃变人产生了影响。从小到大,每次见到猫科动物,凌叙都会浑身僵硬,脊背发凉。
他慢慢朝后退了几步,祈祷这只出现得不合时宜的坏猫不要跟过来。
“喂!在这愣着干什么呢?不要偷懒!”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凌叙打了个激灵,然后意识到这是组长的声音。
凌叙把手里的园艺剪刀合上,态度良好:“组长,上午好。”
组长直接越过凌叙,在周围打量了一圈,走到那只狸花猫面前,抬脚轻踢了猫的肚皮:“一只猫有什么好看的?”
凌叙说:“我有些害怕猫,不是在偷懒。”
组长轻哼了一声,一只手拿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拎起猫的后脖颈:“园区里的流浪猫有人固定喂食,不会攻击人类。”
凌叙站在原地不敢动。
猫被拎着后脖颈,有些不耐烦,在半空中蹬了几下后腿,跳到地上,长长地“喵”了一声,躲到灌木丛中去了。
组长慢悠悠晃了几步,抬手敲了敲装满残枝的垃圾桶:“专注你的工作,记住了!”
凌叙偷偷松了口气,回答:“好的。”
整个上午,凌叙一直在室外工作,直到午休时间才喘了口气,但是好景不长,下班前的一个小时,所有的新人小组都被叫到了培训区,上面的人说为了尽快给园区所有的绿化搭好风障和保温,最近几天都要加班两个小时。
得知这个消息,新人们都颇有怨言,但也只敢私下里议论纷纷,毕竟面试进实验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平原区面积只有西部大陆的二分之一,但是居民人口却比西部大陆多,而且这里的科技发达,智能机器取代了一部分常规岗位,留给普通居民的工作就更少了。
周珂皱了皱鼻子,悄声说:“怪不得这个岗每年都要招新人,真是没人权啊!”
凌叙安慰周珂:“先坚持一下吧,也许忙完最近就轻松了。”
组长在他们俩背后叹气:“年轻人别天真,这年头难的事还多着呢。”他拿着保温杯,晃晃悠悠地朝休息室走去,“得告诉小音早点睡觉……”
凌叙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刚好可以趁着这个加班的机会,观察没去过的那些区域。
傍晚后,有些实验室按时关了门,稀稀落落的几个研究员从大楼里走出来,但更多的还是彻夜亮灯的实验室。
借着去开水间的由头,凌叙溜进了最西侧的一组工字形实验楼,搭乘最近的电梯上楼,走廊里感应灯明明灭灭,凌叙借着光,看到门口上贴的标识,光谱分析室、激光实验室、光纤测试……一连串的物理学名词,这里显然不是凌叙该关注的地方。
他沿着原路返回,到一楼的走廊时经过一排休息区,突然听到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嗞嗞声,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划过聚丙烯管道。
凌叙顿住,休息区的隔间平静如常,就连悬挂的遮光布也没有动一下,可那声音却切切实实地存在。
这时,一阵音乐从音响里传了出来,这是下班的提示音乐,为了实验园的安全和保密,加班的人需要集中在一起,从后勤通道验证身份才能出去。
时间不允许凌叙再逗留,只能先行离开。
新人植物养护员们聚在一起,成了一团浩浩荡荡的小队伍,在后勤通道外排队。
下班时间太晚,考虑到安全问题,凌叙主动约周珂一起坐地铁回家,两个人排在队伍末尾的位置。
夜晚的气温比白天更低,料峭的冷风钻进衣服缝隙里,凌叙打了个寒颤,把脖子缩进衣领里。
晚上听到的怪声还在脑子里游荡,凌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便问周珂:“今天晚上你有听到一种怪声吗?”
“啊?没有啊,什么样的怪声?”
“就像尖锐的物体划过排水管道的声音。”凌叙描述的十分详细,“比如人的指甲,或者长长的探针……”
周珂听得后背一凉:“停停停打住——大晚上的不要说这些,我胆子小,好冷,我们走快点去地铁站吧。”
凌叙注意到周珂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明显不够抵御晚上的寒冷,便说:“好,快走吧。”
由于加班两个小时,很罕见地,凌叙今天比萧至到家还要晚。他打开门时,萧至已经吃过晚饭,在餐桌前翻看最近一周的入境检测记录了。
萧至头也没抬:“给你留了三明治,自己用微波炉热。”
凌叙:“好的,谢谢。”
和室外相比,房间内的温度简直不要太舒适,凌叙挂好外套,只穿着里面的单衣,还是觉得脸上暖烘烘的。
厨房里除了三明治,还有在锅里保温的蔬菜汤,凌叙盛了一份端到餐桌,坐到斜对着萧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