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男男女女的忙前忙后,终于做好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大家互相招呼着刚要落座,门铃声响了。
林柏原率先起身去开门,外面下着大雪猛地刮进一阵冷空气。
他把轮椅推进了客厅,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随行医护。
林听站在人群的后面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身体开始生理性的颤抖,林柏原没告诉过她,虞清婉今天晚上会回来。
虞清婉,是林听的亲生母亲。
她之前是名芭蕾舞演员,后来和林柏原在一起后意外怀上了孩子被迫中断了舞蹈生涯。
后来孩子出生,是个漂亮的女孩,虞清婉给她取名林暮声。
虞清婉对林暮声的舞蹈要求极为严苛几乎接近病态,偏执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年幼的女儿身上,期望着有一天她能代替自己去实现更高的成就。
林暮声也终不归所望,她不仅继承了血脉里的舞蹈天赋,还出落的亭亭玉立,和虞清婉的眉眼间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自信。
林暮声就这样渐渐成了北市小有名气的舞台新星,获奖无数。但随着鲜花和掌声一同到来的不是更璀璨夺目的未来而是降临在生命中的骤雨,在最灯光闪耀的那年,林暮声因为一场舞台事故意外离世,年仅十二岁。
在巨大的悲伤刺激下,虞清婉慢慢开始变得神情恍惚,偶尔对人胡言乱语,林柏原只觉得她这是太过沉溺在失去女儿的伤痛里,便找了个由头带她去摩洛哥住了一年散心。
后来回到江夏的第二年,林听就出生了,一个崭新的生命再次诞生在了林家。
看着虞清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林柏原想起之前医生的建议。
“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并不适合生育小孩,你们再仔细考虑下。”
林柏原只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也许这个孩子的出现能填补上林暮声给虞清婉带来空缺。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虞清婉的病情要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她开始在不自觉中把林听的名字叫成声声,就连买给她的衣服和水果也都是之前林暮声喜欢和爱吃的。
林柏原不止一次告诉过她。
“声声已经不在了,面前的这个孩子是林听不是声声。”
虞清婉眼神涣散摇着头否认。
“是声声,一定是声声,是她回来了。”
说着说着像是要到了崩溃的边缘,抓着林柏原的衬衣开始拳打脚踢。
每次都无法正常沟通的结果下是婚姻生活的疲累,林柏原接手过父亲的产业开始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十天半个月不进家门,林暮声三个字也慢慢成了在林家绝口不能提的名字。
虞清婉开始带着林听去练芭蕾,上节目,就和当时林暮声走过的路一模一样。她把林听看成工具,把林柏原当成已经遗忘掉的陌生人,在她精神交错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和执念。
小时候的林听很懂事觉得只要再做好一点点妈妈就不会对自己失望会变的开心起来,她努力去练舞努力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可林听不是林暮声,她没有芭蕾天赋更抗拒舞台灯光,她是虞清婉口中的败类、垃圾,是永远得不到微笑和鼓励的笨小孩。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纪尚小的林听在一堆不堪入耳的言语中习惯了赎罪般怨恨自己,长期的精神压迫折磨地她喘不上一口气,虞清婉也渐渐成了她怎么都摆脱不了的梦魇。
后来林柏原和虞清婉闹离婚,林听一心想逃离这个家庭,但在虞清婉的圈禁里她没有一点出路,只能通过一再的堕落和自残来喂食青春期里膨胀的自我意识。
她知道虞清婉对陆离舟这类人的厌恶,就开始学着逃课、染发、抽烟,她要成为虞清婉最讨厌的样子,让虞清婉主动放弃自己。
可虞清婉是个疯子,她撕碎林听成长出来的那些自我扔进烂泥里,再像个救世主一样捡起来最伶仃空白的一个给她穿上新裙子。
林听永远都只能是她的声声。
中考那天晚上,林柏原难得回家,他和虞清婉在卧室里大吵了一架。林听站在门外,不小心窥见了更刺痛的真相。
时隔数年,林柏原再次提起了“林暮声”的名字。
林听第一次知道自己竟还有个姐姐,她一直以为声声,是虞清婉给她取的小名。
听着虞清婉的歇斯底里,林听才彻底惊醒,原来,她一直都是个替代品。
或者说,在虞清婉眼里,林听从来都没有活过,存在的只有声声。
林听无法接受这些年带给她的痛苦竟不是源于爱,那摇摇欲坠生命里的挣扎简直就是个笑话。
虞清婉因为林听的自杀病情突然间暴露,情绪发了疯的失控,林柏原不得不对她进行干预治疗。
在医院里,虞清婉大部分时间还是会按照自己的基本逻辑正常生活,但一遇到能刺激她的因素,特别是触碰到情感和心理上的敏感区域就会发病。病情发作时,精神和思维是完全错乱的,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丧失行为控制能力,甚至会出现伤害自己和身边人的行为。
在虞清婉治疗的这一年里,林柏原为保护自己的声誉一直对外声称虞清婉只是患上了轻微的抑郁症,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暗地里给她换了不少私立医院。
要不是最近临近新年被各路亲戚追问的紧,医院那边虞清婉也一直在闹着要找声声,他才不会这样冒险把人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