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他怕萧平云一句话限制她各项活动。暗地里虽限制不了,但他既下令,在府中,多一双眼睛盯她,她必定不会有如今自由。
屋内拥挤,萧平云站在两位大夫身后,萧文卿次之。更后边才是青罗和芸儿的位置。
然后,听说大哥和儿子都前往撷华院,于是暂时管家的江氏也赶到。
萧沅先道:“劳父亲挂心了。父亲,我没事。习武之人,磕碰是常有的事,府中侍卫早提醒过女儿。”
她讲道理:“就像小儿学步,跌倒才会成长呀。”
萧平云看她红肿的脚腕,他不是不让女儿有爱好,可萧沅从小一个弱女子,偏痴迷了习武,过于危险。
这不,危险事发了。
古大夫察言观色,紧随其后说:“沅小姐擦过药,伤情已缓,好生休养便安然无虞。”
李大夫认同道:“是。”
但萧文卿瞧她红肿的脚腕,担心问:“确定吗?要不再看看?”
她的脚,单从外表看不是很让人对伤情放心的样子。
萧文卿和萧平云接触多,但江氏是弟媳,以往只是住萧府,还有方计兰在,没怎么面见萧平云;她对大哥有天然的敬与惧,她拉拉儿子衣袖——伯父管女儿,让他别出头。
面对表少爷疑问,两位大夫让大家放心,上过药了,且是珍贵好药。
此一点,敏锐的萧平云问:“大夫刚来,你先前哪来的药,上的是什么药?”
两位大夫一时怔住。
萧沅接话:“娘病了多年,女儿懂些药理,自己做了紧急措施。”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萧平云一噎,这是在怪他忽视她们娘俩。
他有愧。
接下来让她换个安全的喜好,学些姑娘家礼教规矩的话他也不好说出口了。
屋内的青罗和芸儿松了一口气,老爷那边算是糊弄过去了。
撷华院墙外,萧平云原本要与萧文卿分开,可抬眼就见院墙伸出两朵粉色的爬藤月季,枝头含笑、娇艳可人,使他担忧起自己的两名女儿。
他转头就改变想法,将萧文卿带去书房。
书房内,是自家人,萧平云也不与同僚谈话般虚与委蛇,他道:“近来太子接连出事,朝局怕是要生变了。”
萧文卿认真听着。
“文卿侄儿,待你府邸建成就脱离萧府,若以后政变,伯父希望你保住两位妹妹。”
“尤其是萧沅,她的脾性改不了了,会吃亏的。”
梁帝儿子众多,不管谁是幕后推手,皇子一天天长大,夺嫡势必发生。
就如刚才的药一样,萧平云的观察力十分敏锐,只是他没料到祸乱在加速,比预估来得快。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
萧平云知晓自己和侄儿不一样,他是老臣,若起祸乱,第一批诛杀的就是他们这帮老臣。
届时,他两名女儿,丽质天成的福气会转为灾难。
……
探望的人走后,萧沅收到一封信和一封请帖。
信的内容是胡彩青不日将回;请帖的内容是关乔及笄,邀请萧沅三日后去家中吃饭。
萧沅近来只能养腿,于是答应了。
下午的时候萧文卿来看望她,给她送来一副拐杖。
萧沅谢过“表兄”,然后单腿拄拐杖,在院子来回试了试。她行动方便多了。
三日后出发去关乔家,青罗觉得肯定会碰上秦王,于是她选择不去。
那就只有芸儿跟随。
早晨,萧沅下床,芸儿搬来一个矮几坐下,替萧沅换药。
她挽起萧沅的裙摆轻轻地抹,问小姐还疼不疼,吃颗蜜饯吧,这样就不怎么疼了。
她认为这和喝药一个道理。
“小姐。”芸儿骤然发现异常样,“小姐,这药好神奇呀,你坠崖留下的疤似乎淡了。”
“是吗?”萧沅往下看,但她平日也没注意,故看不出深淡。
收拾妥帖,两人就提前出发。
府外马车处,萧沅碰上萧平云。
“父亲。”萧沅喊。
萧平云从台阶上下来,萧沅想,他不会要斥责她拄拐杖都不安分,满京城乱窜吧。
可萧平云却温声问:“是去关家?”
他知晓关家一对母女,关荣去世很冤,于是陛下封了关母诰命夫人身份,可到底是妇人,外人不怎么敬重。
但关母又对秦王很好,这其中的关系变得复杂。
萧沅应是:“游园会的时候我帮过她,女儿生病时她也来看望。她今日生辰,邀请女儿。”
“去吧。”出乎意外,萧平云没阻止她。
他只对那复杂的关系吩咐:“可能会遇上秦王,不要像宫宴那次直言快语。关母是长辈,也要乖些。”
萧沅说好。
她钻进了马车。
到关宅外。
萧沅下马,芸儿把拐杖递给她,萧沅撑住拐杖,抬眼却见对向,秦王府的马车徐徐而来。
一位少年在车夫位置。
即使少年将马车减速,可萧沅走路姿势是先探拐杖,扎稳后再挪脚,也快不了,他们在门口相遇。
赵西裴今日一身便衣,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龄相仿的执扇男子。
萧沅在游园会见过此男子吟诗,诗念错却很理直气壮,是比她重回一世,裹着两层皮还厚脸皮的人!
想着萧平云的嘱咐,想着是恩人,想着少年捡过几颗铁钉,想着她不能给关母失礼,萧沅觉得自己该规矩些。
萧沅微调身躯,肩膀拄拐杖,颔首低眉,微微俯身行礼。没了争锋相对,反衬出了“萧沅”原本的乖巧。
但赵西裴见状:“……”
他上前,二人距离极近:“萧姑娘今日很乖啊。”
萧沅颔首:“臣女一直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