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莉娅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浊气，勉强维持住嘴角的笑意，正欲寒暄，目光却骤然凝固在女孩湿漉漉的脸颊上。

薄暮的余晖下，一道未干的泪痕清晰地划过那白皙得过分的肌肤，在眼角折射出破碎的光芒。

她眉头瞬间锁紧，方才关于身份的所有焦虑瞬间被眼前这刺目的、饱含破碎感的景象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那份职业性的急切。

“温蒂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霜染，纤弱的身形微微颤抖，那副低落哀伤的模样，仿佛刚从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逃逸出来，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透着沉重的打击。

这份脆弱几乎刺痛了艾薇莉娅的责任心。她迅速侧身，对身后披坚执锐的部下们果断下令：“天色已晚，今日巡逻到此为止，全体解散归队！”

有不明所以的部下互相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而后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街角的寂静。

艾薇莉娅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霜染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少女面前投下一片安全感的阴影。

她刻意放低了声音，温和得近乎哄劝：“温蒂妮小姐，别怕，现在这里只有我们。能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或许我能帮上忙。”

霜染抬起小脸，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上面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

她抿着失血般苍白的嘴唇，仿佛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抑制巨大的悲恸，过了好几秒，才带着一种破碎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的。

“今……今日，四皇子殿下……命我去嫣红阁取特制的贵重胭脂……可……可我笨手笨脚的……不小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把……把胭脂打翻了……然后……他们……”

她眼中瞬间涌上更汹涌的恐惧和悲伤，“我……我看见掌柜他们抓走了一个姐姐！我……我跑过去想拦……可他们好凶……人又多……我没用……我根本救不了她……”

“什么？！”

艾薇莉娅瞳孔猛缩，差点失声，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眼前这位温蒂妮小姐看上去如此柔弱不堪，自己不能给她带来更多惊吓。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却又清晰地表露出严肃和重视：“抓人？他们是以什么理由抓的人？是无缘无故的吗？”

霜染像是被问得更难过了，晶莹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冰凉的石板路上。她用力摇头，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里，带着浓重的泣音和无尽的自责：“……好像……好像也不是无缘无故……我……我好像看到了……”

她似乎回忆起极为可怕的画面，肩膀瑟缩了一下，“那位被抓走的姐姐……她的衣服……脏兮兮的……上面好像……有暗红色的印子……像是……像是干涸的血……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艾薇莉娅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预感到接下来必定是关键信息。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探寻。

霜染抬起泪眼朦胧的紫瞳，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远处，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骇人的景象。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抬眼，水雾弥漫的眸子里充满了犹豫和恐惧，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带着一种绝望的震颤吐出那个秘密，“……上面……上面还有一种花的花瓣……”

“什么花？”艾薇莉娅的心猛地悬起，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叹息蓝铃花……”

随着这个名字轻若耳语的吐出，一阵更强的晚风卷地而起，古樟树的枝叶发出哗啦的喧嚣，仿佛来自山谷禁地的幽咽叹息。

叹息蓝铃花！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在艾薇莉娅脑中炸开。

——那是仅在皇家教区深处的禁地山谷里才能存活的圣洁象征。

她只觉得呼吸一窒，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太过不合常理的信息让她下意识地质疑：“叹息蓝铃花？温蒂妮小姐，这不可能！你确定没看错吗？那种花只有教廷禁地才有！”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促和严厉，显然被这个惊天信息彻底扰乱了心神。

霜染却坚定地摇头，泪珠随着她的动作无声滑落，那份倔强反而增添了说辞的可信度。“没有看错……我很确定……就是叹息蓝铃花……”

她的泪眼突然闪过一丝灵光，像是破碎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拼凑起来：“对了！”

霜染惊惧地看向艾薇莉娅，仿佛刚想起一个更恐怖的细节，“那个姐姐……她的脖子上……靠近衣领下面一点……有一个……一个金色的印记……”

“像是……像是用什么颜料刺上去的……”

“——金色刺青？！”

艾薇莉娅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