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弹幕短暂静默又瞬间爆发的时候，沉默已久的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霜染投向屏幕处的笑意不变，闻言眼眸微闪。

“哎呀，”她用意念回应，语调轻快得如同少女娇嗔，却似乎没有任何一丝真实的情感波动，“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呢。”

“……………”

回应她的是一段更长的、被拉得极窄的电子沉默，压抑得如同深海底部。

霜染纤长的手指不经意地在腿上蜷起，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缓缓不经意道。

“第一，抛一个看似煽情、实则争议性强的问题出来，最容易引爆观众‘表达欲’。他们急于争论‘需要安慰’是否软弱、是否必要时，自然会引用各种游戏设定、NPC行为作为论据。”

“第二，”她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添上了一抹茫然无辜，“我初来乍到，对这鬼地方的规则懵懂无知不是天经地义吗？”

“＇NPC是否有真实情感’，借他们的经验之谈，正好替我推测嘛。观众自己吵出来的观点，往往比官方的资料更有价值呢，毕竟……人性总在争论里暴露得最真实。”

霜染将“人性”二字咬得轻柔又模糊，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感叹。

“至于第三点嘛，”她意念的尾音拖长了一点，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心设计的艺术品，“母爱场景还原？就是用‘共通情感’做个诱饵，激发他们的自我暴露罢了。”

她的思维核心冰冷锐利，不带分毫伤痛。

“当观众开始因‘我的悲惨故事’而联想到自己的‘遭遇’，进而产生‘我也是这么被丢进来的’共鸣或倾诉欲时……蛛网就结成了。”

“我也想知道……他们每个人背后的门，通向何方。”

解释完毕，霜染清晰地感到脑中那股“注视感”并未消退，但也没有新的声音或疑问传来。系统，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丝真正的兴味悄然浮现在她思维的表面。她带着点天真似的调侃，用意念戳了戳那片沉寂。

“话说系统还会好奇宿主的行为模式啊？我以前看的那些穿越绑定小说里，系统不都是设定好任务、冷冰冰执行、最多加点恶趣味毒舌的么？你这……有点人性化过头了哦？”

她敏锐地捕捉到脑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数据流紊乱的微噪——快如闪电，却真实存在。

紧接着，系统那原本就缺乏起伏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生硬、板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强行卡进硬质模具里塑形出来的、毫无棱角的铁块，标准到刻板：

“嗯。”

那个“嗯”字，从它的电子音色里挤出来，竟给人感觉带了一丝近乎仓促和……欲盖弥彰的味道。

像一个极力模仿机器人却终究破功的人类。

“噗……” 霜染这次是真没忍住，一声极轻的笑从她习惯微笑的唇边溢出，快得如同错觉。

对面一道银色的身影正缓缓朝她的方向走来。

夕阳将街道染成铁锈般的暗红。骑士们的银色铠甲在晨光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冰河破晓。

领头的骑士身姿挺拔如松，银盔下的双眸锐利如鹰，扫过街道两侧屏息的人群。

他的披风是深蓝色的，边缘绣着繁复的金线，在风中翻卷时，宛如一片沉静的夜幕缀满星辰。身后的骑士们沉默如铁，唯有盔甲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碰撞，发出清越的金属低鸣，像是远方传来的战歌余韵。

是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显然也看见了街灯下那抹熟悉的淡金发色，待枣红色的骏马踩着沉稳的蹄音靠近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笑容如同往常一样自然，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轻松。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靠近了些，在那片浓重的树影外围勒马停下，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地穿透了薄薄的暮色。

“温蒂妮小姐，晚上好。”

晚风吹拂着她束在脑后的发丝，也吹不散她眼底掠过的一丝隐忧。

这位以正直和勇气闻名的骑士团团长，对平民向来和煦如春日暖阳，在民众中有着几乎无瑕的口碑，但此刻她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紧张却悄然泛起——

眼前这位瓷娃娃般精致易碎的少女，是唯一知晓她隐藏了许久的秘密身份“艾达”其实是女性艾薇莉娅的人。

这份秘密像一枚悬空的尖针，让她在霜染面前不自觉地绷紧神经，生怕对方在无意的闲聊间捅破这天大的窗纸，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所幸，霜染抬起了那双氤氲着水汽的乌黑眸子，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应道：“艾达团长，晚上好。”

她微微低下头，姿态温顺，全然一个无害的、受惊的贵族少女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