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血液砸落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茶室里被无限放大,如同倒计时的丧钟。
艾薇莉娅的手紧按着剑柄,指节泛白,锐利的目光在布尔达流淌鲜血的手和霜染苍白惊惶的脸之间飞快扫视,似乎是在评估着危机等级。
布尔达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燃烧着血色仇恨的眼睛死死钉在霜染脸上,仿佛要将她连同那个恐怖回忆一起刺穿。
“[系统警告]:目标人物‘布尔达·克莱斯特’情绪值突破临界!
“极端愤怒状态!”
“建议宿主优先采取规避/安抚措施!”
冰冷的提示音在霜染脑中尖啸,但她脸上的惊恐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真实弧度。
她像是被那吼声震得魂魄离体,清透的瞳孔失焦,身体瑟瑟发抖,几乎要顺着矮柜滑坐到地上。
打破这凝固血腥的,是艾薇莉娅。
铿!
一声清晰利落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并非拔剑出鞘,而是艾薇莉娅猛地用剑柄护手重击了一下茶盘边缘!硬木与金属碰撞发出的锐响瞬间撕裂了沉重的空气。
“布尔达先生!”
艾薇莉娅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清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请冷静!你吓到温蒂妮小姐了!”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从制服内衬口袋中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并非递给布尔达,而是直接隔空精准地掷向他血流不止的手。
那块纯白的亚麻布精准地覆盖在那片狼藉之上,鲜红迅速在中心洇开,触目惊心。
这强硬却并非无礼的动作,如同兜头一盆冰水,骤然浇在布尔达沸腾的岩浆之上。
布尔达的嘶吼戛然而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艾薇莉娅,又缓缓移向自己包裹着白色手帕、仍在刺痛流血的手。
那股积压了二十年的仇恨熔岩并未熄灭,而是在这剧痛和骑士团长近乎命令的提醒下,被一股蛮横的意志强行压回了地壳深处。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佝偻、萎靡下去,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抱歉……温蒂妮小姐……”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失态了……”
他艰难地将目光转回霜染,竭力试图让眼神软化下来,但那其中沉淀的痛苦太过厚重,反而让那份安抚显得更加扭曲。
“那刺青对我非常重要,关系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的惨死。请你务必告诉我,那刺青……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的姿态低了下去,那份迫切的探究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强行压抑而显得更加绝望和执着。
霜染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靛青色的斗篷上。她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看向艾薇莉娅,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寻求庇护。
艾薇莉娅微微点头,向前迈了一步,身体依然保持着一个若有似无保护霜染的姿态。
她迎着布尔达灼人的目光,声音平稳了许多,却依旧斩钉截铁:
“克莱斯特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伊芙琳的案子……我也知道一些传言。”
她点到为止,但布尔达瞳孔骤然收缩——骑士团长果然知情!这验证了他最深的恐惧和猜测。
“但此刻,温蒂妮小姐是唯一能提供新线索的人,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我们需要线索,但前提是确保她的安全和平稳!”
她的话里包含了几个关键信息:她知道伊芙琳、知道金色刺青的关联、确认霜染是线索核心、强调需要保护线索提供者。最后一点,如同无形的绳索,将布尔达狂暴的情绪暂时捆缚起来。
艾薇莉娅这才转向霜染,声音放得温和了些,带着职业性的引导。
“温蒂妮小姐,别怕。布尔达先生没有恶意,他只是……被过去的伤痛刺激到了。请冷静下来,慢慢回想,试着把那刺青的样子描述出来,可以吗?任何细节,比如形状、位置、图案构成?画下来也行。”
她扫了一眼茶案,示意侍从拿纸笔。
布尔达强忍着掌心的剧痛和喉间的腥甜,死死盯着霜染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音节。
霜染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淌,但似乎被艾薇莉娅的沉稳安抚了一些。她瑟缩地点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回忆:
“在……在靠近后颈发际的地方……形状……形状很奇怪……像……像一条咬着尾巴的蛇……”她颤抖的手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个圆圈,“可是……可是中间……有东西……就是那种花……叹息蓝铃花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