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敲打着听雨轩古旧的窗棂,仿佛在催促着这临时结成的、被血腥和仇恨淬炼过的同盟。
布尔达的侍从动作麻利,用布带和随身伤药草草处理了他被茶杯碎片割伤的手。深褐色的药粉覆盖着翻卷的皮肉,血水仍丝丝缕缕渗出,将布带染成暗赭色。
剧痛刺激着神经,却远不及金色刺青重现带来的冲击痛彻骨髓。
他并没有更换被茶水血迹浸湿的靛蓝衣袍——那污迹如同一枚烙铁般的印记,灼烧着他每一寸理智。
艾薇莉娅紧抿着唇,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压抑的风暴。
霜染被重新裹紧的斗篷下,细微的颤抖已停歇,双瞳恢复了某种近似深潭的平静,只余眼角一抹浅红作为方才汹涌情绪的残余证明。
“[系统提示]:同盟建立完成。”
“阵营任务‘净罪之痕’激活。”
“关键节点:‘嫣红阁暗探’开启。”
“目标:搜寻白露线索,调查绑架现场细节,追踪刺青源头。”
“当前支线任务进度:10%。”
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
“走!”布尔达嘶声道,第一个撑开侍从递来的油纸伞,踏入铺天盖地的雨幕。
雨水浇在他染血的袍角和包扎的手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眼中复仇的火焰。
艾薇莉娅紧随其后,一手按在剑柄上,姿态如同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另一侧则若有若无地遮蔽着霜染。
霜染垂下眼睑,跟着他们的脚步,身影很快被灰蒙蒙的雨帘吞没。
嫣红阁,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依旧透出纸醉金迷的微光。
悬于门楣的朱红色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将下方湿漉漉的青石台阶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门口的龟公穿着油亮的绸衫,脸上堆着职业性的、被雨水冲淡了几分的笑容,却在看清艾薇莉娅那一身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凛然慑人的骑士团团长制服时,笑容瞬间僵硬。
“团长大人……”龟公的声音卡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向里飘忽,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戒备。
布尔达这位时常针砭时弊的说书先生出现已令他头痛,加上艾薇莉娅——这位执掌帝都武力、以刚直不阿著称的“银隼”,嫣红阁今晚怕是要有灭顶之灾!
“骑士团调查取证。”艾薇莉娅声线如冰,直接亮出一枚镌刻着权杖与荆棘徽记的青铜令牌,不容置喙,“封锁所有出口,闲杂人等退避。”
艾薇莉娅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周旋的机会,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方才可曾见到有可疑人物挟持一名女子进入后巷暗处?名字唤作白露。”
“白露?……大人明鉴!咱们阁里上下人等,绝无不轨!后巷那都是荒僻地界,小人……小人不知啊!”
龟公连连摆手,声音尖细而惶恐,试图撇清关系。
布尔达冷笑一声,那只缠着染血布带的手豁然指向方才霜染描述的巷口方向:“就在那儿!血迹若未被雨冲刷干净,或许还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苍老的、却不容置疑的控诉力量:“艾达团长,此等场子,最擅长粉饰太平!不搜,如何有真相?”
艾薇莉娅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龟公惨白的脸,直接对身边唯一跟来的、便装的心腹骑士下令:“封锁此间出口。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布尔达,你随我来。”
随即,她不再理会如丧考妣的龟公,大步流星地朝霜染所指、灯红酒绿边缘那片更浓重的黑暗走去。布尔达和霜染紧随其后。
后巷狭窄、湿滑,两堵高墙将雨声和嫣红阁的笙歌都隔绝在外,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空间。
仅有的光线来自一盏高高挂起、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射出怪诞扭曲的阴影。雨水在泥泞的路面上汇聚成黑色的溪流,冲刷着一切痕迹。
“就是这里……”
霜染停在角落,指着青砖墙上几片模糊难辨的、颜色略深的污渍——血迹在雨水反复冲刷下已淡得几乎消失,若非有心留意,根本无法辨识。一个被踩扁的廉价香粉盒半陷在墙根的烂泥里。
艾薇莉娅立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不顾泥泞,仔细在砖墙上摸索。
布伦德警惕地按刀立于巷口,隔绝任何可能的窥探。他的视线则死死盯住那几片几乎看不出来的暗色,仿佛要用目光将那血腥的瞬间从墙上抠出来。
“没有通道……”艾薇莉娅语气沉了下来,指尖触感只有冰冷粗糙的湿砖。如果人在这里被掳走,除了飞檐走壁,如何能无声消失?
“诶?”霜染纤细的手指忽然指向一处更深的阴影——那是两个墙角交汇的、堆着一些腐朽木箱和烂布头的角落,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那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艾薇莉娅起身,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用剑鞘拨开破烂的遮挡物。布伦德也跟上来帮忙。腐朽木头发出的刺鼻霉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几块厚木板被挪开,一个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低矮暗门出现在眼前!
门板是极重的硬木,外覆一层吸音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粗麻,难怪能隔绝大部分声音。门栓被暴力撬开,留下清晰的痕迹。
“是这儿!”布尔达低呼。
他眼中戾气暴涨:“果真有暗道!嫣红阁脱不了干系!”
艾薇莉娅眼神更冷,无需言语,直接矮身钻了进去。布尔达守在门口,霜染和布尔达紧随艾薇莉娅身后。
门内是一条仅够一人通行的逼仄通道,门缝渗出阴风裹着铁锈与脂粉的腐甜味,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霉味、陈年脂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