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掉进了一片巨焰燃烧的深海,体内的细胞因为渗进皮肤的愤怒不断尖啸着膨胀。心念被刚才所见那幕完全占据,难以压制的情绪化作一记记重拳骤雨般砸在男人脸上,身上。
直到男人满脸是血在抽搐中昏迷,我才从那种狂乱的暴怒中清醒过来。
我惊骇地望着手背沾染的血迹,牙齿咯咯抖个不停。
我这是怎么了?我究竟在做什么?
严青霜被欺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像条疯狗一样不计后果地将骑在身下的男人揍到头破血流意识不清的地步?
我究竟是怎么了?
耳边忽然传来极低的呼唤,我茫然回头,就见面色苍白如纸的严青霜正目不转睛望着我的方向。
他眉目弯弯,如往常般含笑凝视着我,眸光烈烈闪烁,上扬的唇角带着如见花开的喜悦。即使还顶着个光头造型,即使脸色苍白到显出种病态,也无法让人忽视他从眼底泄露出的惊喜。
见我看向他,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愉悦的话音自毫无血色的唇中逐字吐出。
“小竹子,你来啦。”
他没往地上看一眼,目光始终胶似的粘在我身上,我呆呆地与他对视,脑子像被什么重物卡住,无法正常运转。
他朝我眨了眨眼,脸上渐渐漾开一抹不正常的嫣红,像敷了层凌乱的脂粉。他猎人似的牢牢盯住我,深邃好看的眼眸中浮荡着激烈碰撞的兴奋与炽热。
在我挣扎着欲寻回被他羁押的神志时,却见他忽然喘着气动作缓慢地从床上撑起身,赤着脚步伐虚浮却莫名坚定地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身来,细腻冰凉的手指霜花一样落在我的脸上。
他神色爱怜地抚着我的脸颊,从喉咙里发出似乞求又似蛊惑的声音,他说,“小竹子,带我离开这里。”
他眼下的痣好似染血的泪,以一种极悲凉的姿态垂挂在那张昳丽的面孔上。我怔怔然望着那滴泪,脑子里渐又恍惚起来。
等回过神后,却惊觉自己竟和严青霜一起躺在了家里卧室的大床上。
空气中有暗香浮动,柔灯散发的橙光温柔地投射在严青霜的脸上,拂去了他的苍白,为他平添两分令人心安的暖色。他正安静地睡着,两排密长的眼睫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他的表情很是放松,眉眼自然平展开,唇畔晕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精致的五官不设防地流淌出汩汩欢喜。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揽在我的腰上,侧卧着将我拥在他怀里。他轻缓起伏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身体,呼吸间的热息海浪般向我迎面奔腾。
我头脑空白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后知后觉自己的手竟也亲昵十足地揽在他腰间,顿时头皮发麻四肢僵硬地从他怀里退开。
即使动作极轻极细,严青霜也仍在我脱离他的第一时间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便有万千繁星落进他眼瞳里闪耀华光。他满目愉悦地望着我,我强作镇定地看着他,在我正要开口怒斥他非法闯入我房间时,他却忽然凑近在我额上轻轻一吻。
“小竹子,你醒啦。”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猫爪子似的挠进人的耳朵。我呆滞一瞬,强行压下心中因他而生的异样,从床上坐起身,摁开卧室大灯,刻意略过那个带着浓烈情感的吻,在明亮的橘光里戴上严肃的假面开始审问严青霜。
“严青霜,你怎么会在我家?!”
他随着我的动作起身,两只长手随意撑在床上,笑眯眯地盯住我,说,“小竹子,你又忘记啦。是你把我带回家里的呀。”
我一震,“怎么可能!我明明……”话说到一半,我忽然顿住了。
我明明什么来着?
瞳孔涣散一瞬,又立马聚焦,混乱的头绪被强行抽离出那根掌控逻辑的线条。
我继续道,“我明明应该在医院里!”
话说完,我再次愣住了。
是啊,我明明该在医院的,可此刻,我却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
我有些迷茫了。
我不是被邵寂阳送到医院了吗?我不是待在病房里等着邵寂阳给我买烧鹅和大龙虾回来吗?后来呢?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惶惑地皱起眉,向严青霜坦然承认自己的异常,“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又忘记了。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青霜深深地注视着我,繁花似的双眸流光熠熠。他缓缓启唇,清朗磁性的声音里仿佛含着千万树绽放的情花。
“小竹子,你救了我呀。”
在严青霜的口中,我成了将他从恶魔手中解救出去的神明。
严青霜说,为了得到他身上的宝物,恶魔将他囚禁在黑暗无光的囚笼里,百般折磨他。他本不想屈服,可恶魔却威胁他,如果不交出身上的宝物,就会让他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他最珍爱的人。为了能再见到心爱之人,他不得不妥协,最终,恶魔如愿取走了宝物,也将他从囚笼里放了出来。可恨的是,恶魔在夺取他的宝物后,还贪心地想要夺取他的爱。
“怎么可以呢,小竹子?我的爱,可是只为你而存在的呀。他竟妄想让我爱他,多么可笑啊。”他轻蔑地笑着说道。
在恶魔手段龌龊地试图摧折他的意志时,我身披金甲,头顶圣光出现在他面前,一拳便将恶魔打倒在地。
“小竹子,那时的你,英勇得像是披着金光从天而降的天神。”
我嘴角直抽地继续听他胡说八道。
“你说要带我离开。你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步一步走出医院大门,将我带到了你的床上。”
说到这里,他暧昧地看了我一眼,笑眯眯的,“真可惜啊,小竹子,你忘记了之后发生的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主动的你,你抱着我,抱得很紧,跟我说你喜欢我,你说将来我们会结婚,会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你吻了我,吻得很用力,甚至在我嘴上咬了一口。看。”
他猛然贴近,指着下唇一道明显的咬痕给我看,“接吻的时候你总喜欢咬人。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你这个小爱好。咬得越重,越能让我感知到你对我的爱意有多深。”
话毕,他探指抚上我的嘴唇,指腹在我唇上重重碾磨,“为了回报你对我的爱,我在你的身上也留下了印迹。不过不是在这里,小竹子,感受到了吗,我对你的爱?”
暖橘色的光从头顶洒落,带着落日似的柔软。在这温柔曼妙的灯影里,严青霜深情而阴晦的神色在光影里显出种慑人的明艳。
我还震惊于他口中所说我对他痴狂的迷恋中,一时失去反应。他的手慢慢从唇上滑落,来到我的脖颈,爱抚似的在颈动脉处来回摩挲。
细微的刺痛从他指尖蔓延至大脑神经,我猛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拍开他的手匆匆走到浴室,对着镜子查看脖子的情况。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大跳,一排排紫红牙印横贯整个脖子,在动脉处嵌出两条深壑,印迹四周散落着荨麻疹似的红色斑点,甚至连凸起的喉结都未能幸免,点点艳丽的红痕血痧般遍布其上,看起来有些骇人。
一瞬间,我怒红了脸。我捏着拳正准备出去找那个变态死疯子算账,却不料下一秒,镜子里就多出来一道身着蓝白条纹病服的修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