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坚持。龚柏嘉说的那些话倒也不是哄人他是真心想改。两人的矛盾虽大，但也不是不可调和。

龚柏嘉琢磨自己当年肯定是太着急推进程，真是后悔都来不及，梁鸻如今这么排斥完全就是关系错位导致的。自己当初就应该矜持一些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亚里士多德谈到歌德才行。

好又好不了分又分不彻底，两人藕断丝连实则谁都放不下谁。如今只能这么糊弄着。

梁鸻这段时间被他爸抓回去忙得脚不沾地，喂牛打草磨玉米累得够呛。龚柏嘉这个贱人还时不时的骚扰。

刚脱下皮袄抖抖身上的灰，梁行军就拿着手机凑了过来。

“龚老弟梁鸻回来了，你看看这身上灰的。”他爸这么说着把把手机塞给儿子拿抹布在他身上抽，梁鸻接过手机两人相对无言。

北方风沙大晋省那边冬天尤为突出。这两天没下雪干巴巴的到处都是浮土。梁鸻出去搂草戴着羊皮帽子嘴上捂了个厚重的毛绒口罩都挡不住。

浮灰落在脸上脏兮兮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就连睫毛上细小的灰尘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细闪眼影。龚柏嘉咳了一声翘起二郎腿感叹自己真是没出息。

“龚老弟，你们的公司忙完呀不？家里就等你来了。”

看着老实朴直的梁行军龚柏嘉谎话张口就来：“老哥啊要辜负你的信任了，公司事情忙，项目上出了些问题我脱不开身，看年后吧，实在不行你们年后来上海市玩一趟也好，就当散散心。”

梁鸻假装不在意走到一边默默的听着，他知道龚柏嘉是在找借口想让自己放松。龚柏嘉软肋在手乐意网开一面。

都到这地步还想让自己承他的情。梁鸻给牛化药拿着马勺（水瓢）撒气，感冒药里加了盐牛抢着喝挤来挤去梁鸻烦躁一牛给了一勺。

“笨牛后退，笨牛后退。”

群牛挨了这顿打哞哞的散开，梁鸻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手里的马勺掉地上被纷乱逃离的牛踩了一脚立马阵亡勺把分离。

“我去。”梁鸻捡起马勺仔细端详看有没有修复的可能，金属断面平整算是彻底报废。

后屁股兜里的手机催命似的震，梁鸻万念俱灰坐在地上就接。

“喂，咋啦。”

“咋啦咋啦？岗（哥）想你了呀咋啦。”龚柏嘉晋省话学的不错。

“我现在没空跟你闹，烦着呢。”梁鸻解下口罩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的水分被迅速冻住扎的自己生疼却又清醒了几分。

龚柏嘉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小脸就跟老太太见了大孙子似的。“你搁村里喂牛有啥烦上的，怎么的，牛也嫌你演技差？”

“抛（滚）出去，我都要退圈了你还说。”梁鸻站起来踢了一脚，马勺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是有什么困难吗？你看看我能不能帮助你呀。只要你开口，我能为你生活解决百分百的烦恼……”龚柏嘉说的轻松，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难住他。

“装货，来把勺勺焊上。”梁鸻骂了一声装货就开始为难他。“你咋那么牛呢，啥13都敢装，马勺让牛踩断了你能解决撩。”

龚柏嘉看着地上断裂的马勺一时没反应过来，圆圆的一个躺在地上他还以为是口小锅。

“嘿嘿，我就说你不行吧，再装。”梁鸻自认为压过龚柏嘉一头都开始高兴。

“地上的这个你说是个勺？谁家勺子这大。”能不能修先放一边，龚柏嘉没接触过养殖业对着地上的这直径接近40厘米的马勺啧啧称奇。

“老公啊，你家果然是大户人家，你看这勺子都有别人家锅大之前还骗我说你家就是个小康，谁家小康能用了这么大的勺子养二百头牛。”

梁鸻捡起勺体往回走，“数你话多了。还逞不逞能，这你能修了？”这烂马勺可得藏好不能让他爷发现。

龚柏嘉无能为力。“我认输这我修不住。我给你发点钱再买个新的吧，这估计是铁的吧你拿的时候小心砸了脚。”

“不是，别把我们农村人当愣子，这玩意儿是铁的谁使啊，这是个铝的。”

“女的？”梁鸻说方言龚柏嘉没听懂，法语单词分阴阳男女他不太了解寻思着国内居然也有地方分词性。

这勺子还分公母？龚柏嘉又想到他们家养牛，很有可能是给女牛用的。

“老公，你们家好讲究，有没有男勺子呀。”女勺子都这么大了，男勺子估计也不小。

梁鸻笑了一声，忘给这个城巴佬说普通话了。“氢氦锂铍硼，铝，男勺子我还公桌子母凳子呢。”

哦……

牛棚里的每一块砖他爷都摸得清梁鸻真不知道这马勺该放哪儿才不被发现。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要是能修好就万事大吉。

“老公，你要不别藏了。买个新的算了。”

梁鸻无奈有些东西真不是买新的能解决的。“买不成新的。这玩意儿都算古董，初分农业社的时候落我爷手里老汉对这玩意儿有感情。”勺子被家里扔了好几回他爷都又寻摸给回来。

一进屋梁鸻翻翻箱倒柜找家里的老电话本。他记得应该是有一个打铝锅的，小时候家里还攒易拉罐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