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天气预报说“多云转晴”,可午后第二节课刚上到一半,窗外的天就突然暗了下来。风卷着沙尘拍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谁在窗外哭。第三中学的老教学楼年久失修,天花板的角落开始渗水,水珠顺着墙皮往下淌,在黑板旁边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林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像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地罩在教学楼顶上。他摸了摸书包侧面的口袋,那里空空的——早上出门时看天色不错,就没带伞。
“林砚舟,这道题你来解。”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在昏黄的光线下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回过神,站起来接过粉笔。黑板上的函数题像条扭来扭去的蛇,看得他眼晕。大概是心思没在这上面,他算了两遍都没算对,脸颊有点发烫,听见后排传来低低的笑声。
“坐下吧,上课认真点。”老师皱着眉摆摆手,继续讲课。
林砚舟坐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肚里的一个东西——是早上陈小禾塞给他的茶叶蛋,还温着。蛋壳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他捏着茶叶蛋,心里有点发暖,刚才的窘迫淡了些。
自从周一早上那场“争执”后,他和陈小禾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她不再骑着自行车追着给他送吃的,只是每天早上在包子铺门口等他,把热乎的早餐递过来,笑着说句“路上小心”;中午在食堂打菜时,也只是多给他舀一勺肉,不再大声喊他“小林同学”,免得引来旁人的目光。
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让林砚舟觉得很舒服。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包子——尤其是豆沙馅的,甜丝丝的,一点鱼粉味都没有。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教室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停电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数学老师拍了拍讲桌:“安静!大家别慌,可能是跳闸了。课代表去教务处看看,其他人在座位上坐好。”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了线,像道透明的帘子。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股潮湿的凉意,吹得人脖子发痒。
林砚舟往窗外看,操场上已经积起了水,低洼处像面小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他想起自己没带伞,心里有点犯愁——舅舅家离学校不算近,走路得四十分钟,这么大的雨,肯定会淋成落汤鸡。
“通知!通知!因暴雨导致电路故障,今日提前放学,请各班同学有序离校,注意安全!”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
教室里顿时一片欢呼,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林砚舟也开始收拾东西,把课本往书包里塞时,指尖又碰到了那个茶叶蛋。他犹豫了一下,把它放进了口袋——说不定等会儿饿了能吃。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很低。校门口挤满了撑伞的家长和学生,五颜六色的伞像朵巨大的花,在雨里晃来晃去。
林砚舟没在人群里找见熟悉的身影——他早就料到了。舅舅不会来接他的,上次下小雨,他淋着回去,舅舅还骂他“矫情,男子汉淋点雨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顶在头上,刚想冲进雨里,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林同学!”
声音穿过雨幕,带着点熟悉的清亮。林砚舟循声望去,看见校门口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保温桶,车把上挂着把黑色的大伞——是陈小禾。
她穿着那件碎花围裙,外面套了件雨衣,帽子没戴好,露出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正踮着脚往教学楼这边看,看见林砚舟,眼睛瞬间亮了,像在雨里点亮了两盏小灯。
林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她那边走。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校服,冰凉的感觉顺着领口往里面钻,但他没在意。
“阿姨,你怎么来了?”他走到树下,才发现陈小禾的半个肩膀都湿透了,雨衣的接缝处在往下滴水,显然是淋了很久。
“我看天气预报说有雨,就猜你没带伞。”陈小禾把手里的大伞递给他,又解下车后座的保温桶,笑着说,“给你送伞来了。对了,还带了点排骨汤,是‘暴雨驱寒汤’,照着手册第63页的方子做的,加了生姜和红枣,喝了不容易感冒。”
她边说边打开保温桶,热气混着肉香冒出来,在雨里凝成一团白雾。汤里飘着几块排骨,还有玉米和胡萝卜,炖得烂烂的,看起来就很入味。
林砚舟看着那桶排骨汤,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那时外婆还在,也是这样的暴雨天,外婆踩着雨鞋去学校接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热乎乎的排骨汤。他也是这样,站在树下,看着外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心里暖烘烘的。
“阿姨,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猜的。”陈小禾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上次下雨也是淋着跑回去的,手册上说,淋雨会导致钙流失,还会影响睡眠质量,对长个子不好……”
她又开始念叨手册上的话,但这次,林砚舟没觉得烦。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突然想起昨晚烧烤摊收摊时,她蹲在炭炉边翻手册,打了好几个哈欠,说“明天要早起给你做豆沙包”。
“阿姨,你不用天天这么麻烦的。”他说,“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