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的第三中学像被裹进了密不透风的茧里。走廊里的倒计时牌每天清晨都会撕掉一页,露出愈发刺目的红色数字,连空气里都飘着打印试卷的油墨味,混着食堂蒸笼里漏出的米香,成了寒冬里最鲜明的气息。
林砚舟的书桌被试卷堆成了摇摇欲坠的小山。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半小时,他还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咬着笔头,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斜的辅助线,铅笔芯断了三根,最终还是卡在最后一步。窗外的月光冷得像冰块,透过结着薄霜的玻璃照进来,在练习册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映得他后颈的肌肉阵阵发僵——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晚学到十一点了。
“吱呀”一声,虚掩的房门被推开条缝。舅舅端着杯热水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漏进来,在地上拖出道瘦长的影子。他瞥了眼林砚舟桌上的试卷,喉结动了动,嗤笑一声:“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就你那成绩,再熬出黑眼圈也考不上重点高中。不如早点出去找个活干,还能给你表妹攒点下学期的舞蹈班学费。”
林砚舟捏着铅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芯“啪”地断在指间。他没回头,后背却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凉透了。这种话他听了太多,从去年秋天搬来舅舅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成了“浪费粮食”“不如表妹懂事”的参照物。表妹打翻牛奶是“手滑”,他不小心碰掉筷子就是“毛手毛脚”;表妹要买最新款的游戏机是“学习需要放松”,他想订本数学杂志就是“乱花钱”。
水杯重重砸在桌角,溅出的热水烫红了他的手背。舅舅摔门而去时,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表妹嗑瓜子的声音,混着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耳朵里。
凌晨一点,林砚舟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旋转的函数图像,一会儿变成陈小禾举着的养猪手册,一会儿化作舅舅不耐烦的脸。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手里攥着颗烫嘴的茶叶蛋,蛋壳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却怎么也剥不开。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青黑的眼圈出现在巷口时,陈小禾正在蒸笼前打转。白茫茫的蒸汽裹着她的碎花围裙,看见他眼下的乌青,她手里的面杖“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发出闷响:“你昨晚没睡觉?”
林砚舟含糊着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豆浆。保温杯烫得指尖发麻,他却没松手——这温度恰好能驱散后颈的僵硬,像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那里。
“难怪手册第98页说‘熬夜会导致记忆力下降30%’,”陈小禾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包子铺里拖,蒸汽在她身后翻涌,“进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蒸笼的白雾里,她从褪色的铁皮柜里翻出个方形铁盒,打开时晃得林砚舟眯起了眼——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核桃、杏仁和红枣,全是去了壳的,还用保鲜膜分成了一小袋一小袋,像超市里卖的进口零食包。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健脑套餐’,”陈小禾拿起一小袋塞给他,手指上还沾着面粉,眼睛亮晶晶的,“核桃补大脑,杏仁抗疲劳,红枣补血气。我照着手册上的‘备考营养方案’配的,每天吃一袋,保证你考试不犯困。”
林砚舟捏着那袋坚果,指尖触到保鲜膜下圆润饱满的核桃,突然想起昨晚烫伤的手背。他低头往掌心呵了口气,看见包装袋角落贴着张小纸条,是陈小禾歪歪扭扭的字迹:“每天吃5颗核桃、2颗杏仁、3颗红枣,别多吃,会上火~”末尾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
那天的数学课,他居然没打瞌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本上,把函数图像照得暖洋洋的。他偷偷摸出颗甜枣塞进嘴里,蜜甜的汁水漫过舌尖时,突然就解开了昨晚卡壳的几何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瞬间,他听见前排同学小声惊叹:“林砚舟居然会做这道题?”
从那天起,林砚舟的书包侧袋里多了个秘密武器。早读时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摸出颗核桃塞进嘴里,用课本挡着慢慢嚼;晚自习困得睁不开眼时,就剥颗杏仁含着,清苦的味道能瞬间提神;连课间去厕所的路上,都攥着颗红枣,感受那点微甜在舌尖化开。
张磊凑过来研究了三天,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以前上课睡成猪,现在居然能瞪着眼听完整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