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婴倏然收了脸上笑容,他盯着般茴看了几秒,随后笑开,目中却毫无温度,宛若深潭池水,“你说什么?”
般茴静静看着他,十分坦然:“送我回云都。”
“你还放不下你的青楼?”容婴语气丝毫不掩鄙夷。
般茴无奈扶额,青筋直跳,她勉强压下心头火气,不欲和容婴吵架,只是将自己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
容婴面色越来越冷,鸦羽般的长睫急速颤抖,薄唇紧抿。
眼见般茴说完,他才缓缓张口,黢黑的瞳仁中覆满冰雪,一字一顿:“绝无可能。”
般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容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沉默一会儿,才轻声道,“你跟我回云都,我们成婚,燕王妃的位置就是你的,即便这样,你也要回云都吗?”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只余不远处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般茴被震在原地,好半晌没说话。
而容婴亦觑着般茴神色,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抗拒。
容婴从来是稳坐高位,年少便被众人赋以“神童”之名,荣宠加身。从小到大,他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手的,就连长姐和大哥的东西,容婴只要看中了,也会用各种手段抢过来。
可想而知,从来都是容婴拒绝别人,都是别人祈求他的恩宠。
而般茴却敢这般肆无忌惮,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对她的好弃如敝履,毫不领情。
他心中一沉,暴虐和偏执席卷周身。
般茴察觉到了他有几分不对劲。
凭心而论,她并没有那么喜欢容婴,就在方才容婴说出那番话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容婴。
但即便是喜欢,也是浅浅淡淡的,就连方才的那个吻,般茴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
喜欢的人嘛,亲了就亲了。她又不是老封建。
至于方才容婴许她王妃之位,这跟画大饼又有什么分别?
而且,喜欢的话谈场恋爱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成婚?般茴不觉得自己对容婴的感情,到了可以同他成婚的地步。
容婴是高高在上的燕王,而她般茴只不过是个云都小小青楼中,身在贱籍的鸨母。
巨大的阶级鸿沟摆在这,她想忽略都不行,更何况她也从没想过忽略。
般茴很清醒。
为了一个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男人,搭上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的事业,实在不应当。
般茴心中百转千回,她深呼一口气,知道现在激怒容婴对自己毫无好处。
眼下之际,硬碰硬的结果只会是般茴失败,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想办法了。、
更何况,去了京都,也不见得全是坏处。
般茴敛眉垂眼,浓纤的长睫隐去真实想法,装出一副被打动的模样,“你能保证是王妃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给人做妾。”
容婴面色这才好看几分,他微微颔首,执起般茴的手,嗓音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我心悦你,自然许卿以王妃之位。”
“即便忤逆当今圣上,皇后?”
容婴皱眉,抓住般茴的手无意识用了些力,眸光微闪,“是我要同你成婚。”
言下之意是,皇上皇后是外人,无权干涉容婴同谁成婚。
般茴笑了,此后路上没有再提回云都的事情,似乎已做好嫁入王府的准备。
容婴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队一路上走走停停,但速度极快。两日后,车队便抵达了大雍的首都京都。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容呈正懒散地坐在梨花木书案前,百无聊赖地翻阅舍人送上来的东宫奏章。满目浅黄奏章中,一份来自云都的信件尤为显眼。
他挑了挑眉,将封于信件上的火漆撕开,展信看了起来。
在其身后,典雅秀致的蠡壳窗牖恍若自然裂开的冰面,在灿金流光的照射下,映出五彩斑斓的霞光。
窗牖之外,绿意盎然,草木葱郁,百花争妍,时不时传来鸟雀的啁啾之声。
不一会儿,那份特殊的云都信件就已批注完成,太子眉头紧皱,捏着信件的指尖微微泛白。
信件最下方,批注的“当杀则杀”四个大字十分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