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过后,王懿来办公室的次数没减,反而多了些“不请自来”的意味。
有时是午休,我刚端着饭盒从食堂回来,他就抱着作业本站在门口,说“贺老师,这道题我有点想法”;有时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会拿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万历十五年》,敲敲我的门:“您说的那句‘道德非万能’,我有点不太懂。”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习惯了他站在桌旁,语速平缓地说着对某个历史事件的看法;习惯了他翻书时,指尖划过纸页的轻响;甚至习惯了他偶尔走神,盯着窗外的树影发呆,被我叫醒时,眼里闪过的那点茫然。
第一次在食堂一起吃饭,是个下雨的周三。
那天我没带伞,下课后被困在教学楼,等雨小了些才往食堂跑,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菜了。刚端着一碟青菜豆腐找了个角落坐下,就看见王懿端着餐盘走过来,餐盘里有份红烧肉,还有一碟炒青菜。
“贺老师,介意拼个桌吗?”他问,眼神往我餐盘里扫了一眼。
“坐吧。”我往旁边挪了挪。
他坐下时,把自己的红烧肉往我这边推了推:“我不太爱吃肉。”
“你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我又推回去。
他没再坚持,只是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食堂里很吵,学生们的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我们俩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视线碰到一起,又很快移开。
“体检报告发下来了,”他忽然开口,“我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就好。”我说,“以后早上记得吃早饭,别再低血糖了。”
他点点头,夹了口青菜:“贺老师,您平时除了看历史书,还喜欢做什么?”
这又是个超出“师生常规”的问题。我想了想:“看看电影,偶尔跑跑步。你呢?”
“我喜欢拼图,”他说,“一千片的那种,拼起来要花好几天。”
“很需要耐心。”我说。
“嗯,”他低头扒了口饭,“拼的时候不用想别的事,挺好的。”
我忽然想起他说初中时被欺负的事,或许那些独处的时光,那些需要耐心的爱好,都是他用来消化情绪的方式。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碟子里的豆腐夹了一块给他。
从那以后,在食堂碰到,就会自然地坐在一起。
我们聊的话题,渐渐跳出了历史课本。他会说小区门口的流浪猫生了崽,“有三只,花色都不一样”;会说周末去书店,“看到本讲古建筑的书,里面有您说过的应县木塔”;会说他爸给他买了辆新自行车,“蓝色的,比以前那辆好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