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早,张娘子便摸着黑起了灶,丈夫薛明蹲在门口剥蒜,大儿子薛樊挑着两只洗干净的桶打外边回来,锅里的面正好翻起泡,将面捞起过来水,滤过后便装进桶里。面汤装了另一只桶里。
薛樊取下檐下的陶瓮,见公子青披了件衣衫出屋,说道:“小福,早晨冷着呢,穿厚实些。”
似乎印证他的话,公子青咳了几声,老老实实系上衣带,跟在薛樊身后,薛樊不知,转身时险些撞到他。不想他添乱,张娘子打了碗面给他,让他找爹放佐料去。
薛明在檐下舂蒜,见他过来,停下手里的活,三两下帮他弄好,公子青便端着碗坐到一边。张娘子往锅中撇一道清水,洗净后,刮一大勺雪白的猪油放下去,葱姜跟着下去,在晨光里炸开清脆地响。
卖豆腐的推着辆小车,叫到巷子里,往门里喊道:“卖豆腐嘞,刚出锅的新鲜豆腐嘞,要不要?”
“小福,去卖半斤豆腐来。”张娘子抽不出空,便叫唤小儿子去跑腿。
公子青应着,出门叫住卖豆腐的,那卖豆腐多给了些,只收半斤的钱,笑着说:“我头一回来这城里卖豆腐,好吃下次再多买些。”
公子青向他道谢,回头看到两个蹲在巷子里鬼鬼祟祟的人,调侃道:“紫菀,要吃豆腐还是要吃药材?”
“吃你个大头鬼,最好撑死你!”紫菀诅咒道。
公子青咧嘴笑道:“让你们吃顿正经的饱饭,好不好?”
“……真的假的?”紫菀半信半疑。
薛樊挑着面上街去了,公子青送他到巷口,见他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兴许是巷口风大,不觉有些冷,不自觉又咳了几声。转身回去,紫菀正龇牙咧嘴给张娘子诊脉,浑身写着不乐意,可是为了一口饭,不得不低头做人。
这厮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拿捏她一拿一个准,药性相生相克,难道人也是同样,公子青是她的克星?紫菀心里默默为自己掬了一把泪。
公子青站在她身旁,看她表情变化精彩得像出大戏,忍不住说:“看病的时候不认真,误诊了饶不了你。”
“少瞧不起人。”紫菀冷哼,叫疯道人拿出纸笔,写了两剂良方拍到公子青手中,抱着手臂,骄傲地说:“两位心胆气虚,心悸怔忡,夜里恐怕易惊多梦,开一副安神定志丸睡前服一剂即可。另外再开一副归脾汤养生,水煎服用,一样每日一剂。”
公子青伸出手。
“干什么?”紫菀疑惑道。
“你开的都是什么人参、当归、党芪,普通人家哪里有那么多钱,你不意思意思?”
紫菀惊得睁大眼睛:“要我免费看病也就算了,还想掏我腰包,你你你,你无赖!”
公子青说道:“怎么就免费了,不是给你饭吃了吗。”
紫菀道:“你的饭是金子做的吗?”公子青反问:“你的药是镶金了吗?”“没错。”“那我的饭确实是金子做的,怎么了?”
公子青无赖到底,紫菀寸步不让。张娘子见他二人如此,劝道:“我和你爹原本也没什么毛病,也不必吃什么药,别难为人家大夫。我这就去备午饭,好好招待两位客人。”
公子青冷嘲热讽道:“人家那么好,你怎么好意思?”
紫菀道:“我的药另有他用,给他们诊断已经是破例了。”
公子青见那对夫妇进屋去了,示意紫菀贴过来,威胁道:“不把药拿出来,我就将你们掘墓盗尸的事广而告之,让你们白费功夫。”
“说得跟你没关系似的!”紫菀满不在乎。
然而身后沉默的疯道人道:“把药给他。”
一对二,紫菀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将药交出去,别提多委屈。公子青特意叮嘱说:“你可不要赌气故意配错药。”
傍晚,公子青坐在火炉边,一手拿着《时书》,一手拿着大蒲扇将火扇得旺盛,沸腾的药汤顶着壶盖,白腾腾的热气弥漫院子。
薛樊卖完面回来,坐到他身边,往他嘴里塞了块绵软香甜的糕点,笑道:“听娘说,你请了大夫到家里给他们看诊?”
公子青道:“一顿饭的恩情,回报不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