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着包带，不知为何嗓音有些发紧：“和你一起的人呢，为什么不在这里？”

看起来是非常合理的疑问。

但他心里很清楚：不对。不是这句。

“他啊……”上野青落的眼睛短暂流向少年身后埋伏在阴影中的树丛，尾音拖长在思考着可能性，“他有事，就先离开了。”

“……”

上野青落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还她背包的意思，微微歪了歪头：“白石君？”

白石藏之介回过神。

“你的手……”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触及她手臂时似乎有所瑟缩，“医生说需要休养多久？”

青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固定住的右臂，不甚在意地说：“大概两到三周吧，不妨事。”

不妨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少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到了更久远的以前。

一次电车的同行，一次隔着马路的眺望，一次隔着铁轨的追逐，电梯行进上下的错过。

人海让他们错过，人海再把他们推向彼此。

白石深吸一口气。

“……上野さん，你的背包。”终于，他伸出了手。

青落伸出左手来接，指尖碰到包带的瞬间，白石却没有松开手。

她不解，抬起眼睛看他。

少年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出一层柔和的珠光，耳廓的薄红隐隐可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某片虚焦，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挤出下一句话。

“你的伤……是因为我。”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所以，在你完全康复之前——我有责任确认你的恢复情况。”

青落愣了一下：“可是医生已经……”

“我知道。”白石打断了她，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医生说过已经没有大问题了。但是——”

少年的话很轻很轻，但深夜的寂静把一切都放大了，包括某颗猛烈跳动的心。

他终于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

灰褐色的瞳仁里洒过朗月清风，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但是......我不放心。”

“至少下周的复查，请让我和你一起。”

连着说完这三句话，少年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脊背挺得笔直。耳朵尖上的红潮已经爬到了脸上，并且大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眼睛却锁着女生不放。

好善良的人……

女生喉咙里咽下一声叹息。她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新建联系人的页面。

名称那一栏写着：Aurora。

“你注意到了铃铛上的名牌吗。”她抿唇微微笑，“白石君，真是细心的人呢。”

她的左手在号码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点击拨号键，就有一阵清脆的铃音从白石手中的背包里响起。

“这样可以吗？”

街道深处似乎有遥远的灯光传来，汽车轮胎与柏油路地面摩擦声渐近。白石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属于Aurora联系人处的空白电话被填满，指尖在“保存”键的位置悬了又悬，最终点了下去。

“……嗯。”他说。

春日就是这样，就该处处充满希望，就该是拥有奇迹的。

不知何时，一辆深色的商务轿车停在了不远处，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却少见地放下了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穿着一身套头连帽卫衣，踢踏着运动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了青落身边。

“怎么搞成这……”樋口正治眼见上野青落手臂的绷带已然魂飞魄散，才注意到少女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态度立刻端肃起来，不动声色间已经对着少年上下审视了一番，“青落小姐，我来接你了。”

白石递过去他此时不得不放开的背包，可在交握之时，是她握住了背包带没有松开。

“晚安，白石君。”

她说：“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