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黄金的莫氏硬度为2.5-3,而人体骨骼的莫氏硬度约在3-4之间……”
“护士小姐,请尽量轻一点……”
白石藏之介视线紧紧锁住距离女生伤处越来越近的棉签,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护士闭上了说教的嘴,忍无可忍:“我说学生,我都还没碰到皮肤,你真的很碍事啊!”她手指一指安静坐着的上野青落,“人家女孩子都还没喊痛呢。”
上野青落眨眨眼,目光从自己紫涨得触目惊心的右手臂上移开,莫名有种被夸奖的感觉。
夜间值班还算悠闲,值班医生也慢悠悠拿起方才上野青落拍的X光片,对着天花板的冷光啧啧感叹:“虽然从理论角度上来说,人骨头比黄金要硬,学生你也不能真的去硬碰硬啊。还好只是骨挫伤,没有骨折。”
这个学生指的是上野青落。
女生会意,乖乖道歉:“对不起。”
上药的护士不同意了:“明明是手臂上套着黄金才更奇怪吧!”
白石藏之介也赧然地垂下眼睛:“对不起……”
因为第二天是开学典礼,白石静流已经带着白石友香里先一步返程。而白石藏之介作为“始作俑者”,没办法违背自己的良心,选择在这深更半夜留下来照看上野青落。
护士得到了回答,这才用棉签又沾了沾药水落在女生肿胀的伤处涂抹开。在药水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白石看到女生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请轻一点……不然还是让我来吧。”白石藏之介的语气十分纠结,似乎在恳求一位即将行刑的刽子手。
护士奇怪地瞧了瞧女生似乎没有任何波动的神情,讶异道:“很痛吗?”
她嘴唇抿成一线,没有哭,甚至没有吸气声,连人都没往后退缩一点。
上野青落颔首:“还好。”
“那你又在担忧什么?”护士挑眉,对眉毛打成死结的白石藏之介好气又好笑。
他没回答。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什么话。
“……很痛的啊。”
半晌,白石很小声地喃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睫毛上有一层不该存在的反光。
青落抬头看着白石温润的灰褐色瞳仁,手臂处热烫的肿痛像是突然被一股清泉浸透,也不知是否是药水很快就起了作用。
她弯了弯唇,嗓音糯糯的:“真的没事。”
“……是我——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很平,尾音发紧,“我只是……”他掌心摊开,露出一枚草绿色的网球形状铃铛,“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啊……”青落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失物,诧异道,“竟然被你捡到了。”
白石藏之介看着女生的神情,半晌不确定道:“你……你认出我了?”
对于女生来说,白石只是一面之缘的普通人。
——虽然对白石本人来说远远不止。
女生此刻倒是真切地带着点赧然低下了头,左手在他的左臂绷带上轻轻叩了叩:“看到这个的时候就认出来了……那个时候,多谢你。”
她指的是京都站,她印象里二人唯一的相遇。
仅凭特征记人的上野青落,在看到来人左手臂缠绕着绷带,就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好丢人啊上野青落……人家当时还在帮你抓小偷,你不仅没认出,还第一反应就是出手伤人。
——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她珍而重之地从他手心里接过那只铃铛挂件,金属表面上的磨痕不知被谁极细心地用漆笔填补完整,只是还没被它的主人所察觉。
医院急诊室外,两人并肩而立。
“总之……”
该说是不打不相识吗。即使这样的相识对两人来说都十分尴尬,但无论如何,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刻。
“白石君明天也有开学典礼,快些回家吧。”
女生的右臂被吊带固定住,蓝色针织衫披在肩头。整个人除了脸色苍白了些,没看出任何的异常。两人在此前已经互换了姓名,此刻她微微仰起脸,伸手去要被少年拎在手里的背包和药品:“谢谢你帮我找回那只铃铛,这对我……非常重要。”
是记忆的烙印,失而复得的欣喜,是什么也无法比拟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眉目微微垂下,眼眸里像是浸透了月色,悲伤又朦胧。
这样就好了吧。这样就够了吧。
白石藏之介这样对自己说着。反正你从一开始,也只是想归还这个失物罢了。
她说谢谢,这对她很重要。她也说,这些并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