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海上行驶一夜后,日出之时跟一艘并不起眼的商船汇合。
方知岁上船后又睡了一觉,睡梦中闻到一股饭菜香把馋虫勾醒了,身体睡足了,肚子也开始咕咕抗议起来。
她翻身看向桌子的位置,纱帘屏障下,那些诱人的菜肴雾蒙蒙的,不可忽视的是正对着床榻的陆尘寂。
他单指支额,目不转睛地盯着醒来伸懒腰的少女,原本抿着的唇缓缓勾起笑意。
“陆尘寂,你是铁人吗都不睡觉的。”方知岁起床洗漱,感受着一直跟随的视线,她有些无奈。
清晨上船后,方知岁回房转悠了一圈,本想等陆尘寂补觉,却耐不住无聊睡了过去,醒来后看向窗外,彼时一轮太阳才从海平面升起。
也就是说,陆尘寂一直在处理政务不曾休息。
“我都睡了三次觉了,待会吃完饭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再天大的事哪有身体重要啊。”
陆尘寂看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背影,听着她喋喋不休地关心自己,实感涌来,他沉浸其中,直到方知岁小脸突近,额头相抵,才回过神。
“呆呆的,听到没有?”她嘀咕道:“没有发烧啊,怎么眼神都呆滞了。”
在离开那刻,陆尘寂伸手拉住一截藕腕 ,不费力将人拉至腿上,他低头去亲还带有水意的唇,含着说:“听到了,可是我想陪着岁岁。”
亲亲没让方知岁脸红,如此真诚的一句话在这个轻吻中让燥热烧到她身上。
而陆尘寂单纯的想要屋中充满岁岁的呼吸、香味、陪伴,未成婚前他不会逾矩,也不允许自己有恶劣心思,此为尊重。
他本不觉这话有什么,但看见怀中的人脖子至面颊如胭脂绯红,再慢半拍也意识到了。
两人吃完饭,那脸都不曾缓过来。
方知岁如粘人精所愿,搬了椅子给他读起话本,是给她解闷用的,随手一拿,《红妖记》讲的是一个刚修炼媚术的小狐狸勾引古板书生的故事。
再换一本,书生霸道爱、书生尚公主、书生……
“科考刚过嘛,现在主流是这样的,”她遮住那双满含委屈的眼,“额,我给你读幼儿读物吧。”
待陆尘寂呼吸平缓绵长,方知岁脚尖垫步,轻声出门,走到舱外。
面朝大海心旷神怡,漂泊数日还未好好享受过碧海蓝天,就是秋日海风吹得人凌乱不美。
清安郡主独站高台,南骁军心惊胆跳。
方知岁叹了口气,在四面八方投来的担忧中下到安全平地,邱昼这时听命而来。
“郡主,找属下何事?”
方知岁找邱昼,是想知道这段时间京都中发生的事,不问陆尘寂原因很简单,他们独处聊不到正事上。
战乱五日内平息,官府告示以山匪起义草草结案。
而告示旁的讣告却掀起轰动,明顺王在出游的船上遇天灾薨逝,全国哀悼,定吉辰送牌位入皇陵,一时间众说纷纭,但人已气绝深海,再多猜测也无从考究。
此为对外的解释。
因为皇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回京,一入殿门俯首请罪,年少时期的爱恨情仇竟成兄弟阋墙,危害社稷的导火索。
她将寺庙绑架到海上劝阻一五一十禀报,明顺王执迷不悟固执己见,身为武将子女手斩逆党乃忠君之举,可身为皇帝妻子,一国皇后,失踪数日已,弑杀夫兄更是失中宫之德,亏妇人之道,自请废后于皇陵奉灯守陵。
皇帝顾念夫妻一场又有枭首敌将之功,功过相抵,不允所请,凤印中馈全数交由贵妃打理。
皇后失踪的那几日发生的事,除她外再无人可知,所以孰真孰假别去深究,就让真相随明顺王一并沉进深海。
还有一事,邱昼想了下说:“方将军从后围攻时抓到叛贼军师,郡主想必认识,太仆寺少卿宁康。”
“他被抓了!”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宁康无论是在书中走科考还是今时靠关系,升职的速度绝非常人所及,急功近利总归会树立政敌,但朝中最是缺乏此等胆大聪明的臣子,故圣上有意提拔。
可他在明顺王眼中是无关紧要的人,只要毁去书信往来把自己透明化,查到他身上大可说被利益所惑,说些吹捧求饶之词也能蒙混过关。
毕竟宁康有主角光环。
方知岁派人紧盯着宁康,收集不少罪证,许多事他没有亲自动手,却参与其中,围猎事件没推他当替罪羊反倒是吏部尚书,要么是宁康还有可用之处,要么就是吏部尚书心怀二心。
“群龙无首他想逞英雄,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任谁也想不到,明顺王折腾一大圈就为了带皇后私奔。”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时间如流沙飞逝,心惊胆跳的日子恍如昨日,总以为灾祸降临之时会措手不及,兵荒马乱,可她承前人铺路,没受多少磨难,顺利幸运。
她望了下天,心中百感,想起故去的人,她希望蓝天能将寄语送达。
邱昼在旁默言,等方知岁再次开口才继续往下说。
朝中官职空缺,故提拔不少科考登榜的学子,一番新象,前程可瞰。
叶盛在礼部从六品员外郎,掌礼乐。
方知岁点头,是个好职位,不算埋没他的才能,她挑在意的问:“明顺王妃是否被牵连?”
明顺王干的事为一己私欲,可严厉制度下,皇权不可挑战,王妃一介妇人不得夫君喜爱,身体又虚弱带着幼子在京中多年,势必不知道夫君在外做的荒唐事,她见过梁昀穆,性子怯懦却有胆量为母涉险,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