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以往的规律,米埃这时应该正待在家里和言诺一起整理情报。他还在中台时就与言诺熟识,言诺一直不知道他是向导,两个人甚至同吃同睡过一段时间,结果也没惹出过什么祸端来。
他们大约相识了5年,5年足够漫长,足够哨兵和向导之间发生很多意外,但米埃和言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于是,在相识的不知第几年,米埃认定自己和言诺的匹配度烂穿地心,极为放心地和这位年轻哨兵成为了好兄弟。
当然,“同吃同睡”的相处模式只存在于他们两人懵懂的青春期,在年纪更大一些的时候,导师和同僚们不停向他讲述着哨兵在治疗期间失控袭击向导的事故,即使他已经摘除了自己的向导素腺,“和实力强劲的哨兵”保持距离的意识仍旧保留了下来,所以只在双方神智清明时一起合作,等其中一方疲倦便立刻分开。
可今天不知怎的,他的背部格外酸痛,尤其是蝴蝶骨中央的位置,仿佛被谁狠狠肘击了几下。还没工作一小时,米埃就迫不得已趴在桌上歇息起来。
“怎么了?”对面那个留着和自己同款发型的红发少年从资料堆里抬起头。
据米埃所知,言诺最近也时有不适,但这位哨兵依旧能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任务,他不得不佩服哨兵的毅力和体力。
“头很疼,背也很疼。”米埃坦诚道。
如果是三年前,言诺应该会讥讽自己“恭喜,要长脑子了”。可如今的他只是用异常忧伤的眼神看过来,一句话也不说。
啊,这个湿漉漉的气氛……感觉屋里都要下雨了。
“诺啊,你的这个眼神就好像在说我命不久矣了……”米埃抬手往言诺的眼前晃了晃,他刻意摆出嬉皮笑脸的样子,试图替好友驱散一些阴霾。
“……我只是有点累,米埃。”言诺握住米埃的手腕,眼中红色的血丝密布,“只是这样。”
好友这副要被什么压垮的模样让米埃看着心堵。在米埃所处的时代里,向导很难对虚弱的哨兵撒手不管,“帮助哨兵”早已变成刻在向导精神海里的箴言。更何况言诺在米埃的记忆里占据了大半江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米埃的半个亲人。
“要改变‘塔’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想很快做到这点也太狂妄了。”米埃倒了一杯掺了向导素的咖啡,有些强硬地把这杯热饮塞到好友手中,“像我这样直接给自己放假也是‘消极抵抗’的一环,是吧?”
言诺抓了抓头发,朝他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只是有点着急……”
“向导素不够用吗?”米埃抬手抚上好友的额头,“可是你的精神海好像没有重污染。”
“最近消失的哨兵和向导太多了,我这边也得应付。”言诺翻着自己的备忘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程计划。
米埃一眼扫过去:油轮租赁、锈江调查报告、出席离婚官司、家族会议、东门外围巡逻……这是言诺两天的简略计划,每一项都需要外出。
米埃不禁咂舌:妈欸,诺啊,你这年纪轻轻真的不会过/劳/死么……
令人欣慰的是,言诺忙归忙,倒是没有列出特别出格的内容。
米埃回到自己的座位,默默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下:哨兵000061,一切如常。
这是他作为向导的工作:观察自己的好友。
鉴于向导稀少的数量和哨兵对向导的庞大需求的不匹配,一个在塔登记了向导身份的个体几乎不可能脱离中台,这完全不以向导的个人意志为转移。好在言诺的家族背景足够强悍,说是哨兵界的皇族也不为过,言诺虽然不如言笑那般在正面战斗领域精彩绝艳,但在小辈中也称得上佼佼者;而米埃在和言笑匹配失败后几乎丧失了向导最为珍贵的精神疏导能力,强留在中台一是怕犯了创伤后应激综合征,二也怕他再惹出什么乱子,三来虽然言诺不知道米埃是向导,中台却还心怀侥幸,指望米埃可以搞定言诺这位言家新秀,报废前再刷一下KPI。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论真实原因如何,米埃明面上便是用的这个理由获得了在外活动的权利,而他也的确享受着这份毛遂自荐的任务。
回到这份记录本身,记录上的“一切如常”其实遵循着中台对于普通哨兵的标准:狂躁,但并未到理智消失的地步……如果按照“好友”的标准,米埃认为言诺此刻的状态是“异常”的:截止三年前,他熟知的言诺还是个会在哭到崩溃时向自己求助的家伙,现在却以一种过分快的成长速度“成熟”起来。
“我说,阿诺,你要不要回家多拿几份向导素之类的……”
“熬过这阵子。”言诺头也不抬,“家里很乱,我本来也不乐意回去。”
“……”
米埃从自己的客户资料里抽出几页递给言诺,道:“向导那边我没有头绪,但如果说和失踪哨兵有关的线索……这几个人最近在试图约我和其他几个同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