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咖啡厅里都是些序列号靠后、体质较弱的哨兵,喷了模拟向导素后勉强能假扮向导。根据维安厅公布的失踪人员名单,除了失控发狂的流浪哨兵之外,剩下的失踪者就是序列号靠后的哨兵们了。
言诺接过那几页资料,看到第一页就叹息一声:“张哥啊。他是记者,不可能犯案的。”
米埃没听懂言诺的逻辑,问道:“你的熟人吗?我不认识他,只是听同事说这个人最近跑的很勤快。”
言诺继续往下翻:“这个金毛的序列号是假的,他的真实排名很高,而且已经有了绑定的向导。”
“啊?有了绑定的向导还经常来?”米埃骂道,“渣男!”
言诺困惑地望着米埃,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话咽了回去,埋头在文档中翻找着。
“这个……”言诺猩红的眸子暗了暗,“恺。”
“对,他也是我的常客,挺典型的一个哨兵吧。我下班后经常能看到他在街上巡逻……怎么了吗?你觉得他会是绑架向导的凶手?”
“……”言诺瞄着恺光顾日期的那栏,密密麻麻的数据晃得他眼睛疼。
“这个‘恺’,你觉得他人怎么样?”言诺捏着纸页的手微微用力。
“感觉能打五个我。”
言诺叹了口气:“我指他的性格和为人。”
“比较不择手段的类型吧……”米埃回忆着和这位客户的过往。恺除了找他做心理疏导,偶尔也会和向导咖啡馆的其他哨兵客人攀谈。印象里,恺偶尔会以完全不同的举止对待不同的人,或是献媚,或是嘲讽,或是威吓……变色龙一样,但每次“变”得又不充分,总是有股强撑一样的别扭感。
但总体而言,恺是个优质顾客:几乎不会斗殴不说,恺每次结账时都格外爽快大方,搞得米埃的良心隐隐作痛,甚至都想问几句:“要不您看看还有别的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但还挺大方的。”米埃坚定地作出补充,“抛开‘温、良、恭、俭、让’,单纯按哨兵的标准,他的体力、毅力、智力都蛮优秀的。怎么,阿诺你对他感兴趣?”
言诺沉声道:“他是近几年晋升最快的维安哨兵。”
“这样啊。”米埃对此兴致缺缺。在这个向导极度稀缺的时代,优秀的哨兵就像流水线上的货物,大体都是昙花一现的,这点他比谁都明白。而且在中台的高强度工作早让他对哨兵驱媚,高傲者发狂时也会丑态毕露,承载着所有人期待的新星也会黯然陨落,卑微的小角色也有不俗的闪光……一来二去的,他看着不熟的哨兵就像医学生看着街上的路人。
言诺瞄着米埃的反应,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心了似的,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米埃注意到好友的举动,反而燃起了对这位“恺”的好奇心。他继续翻着资料,忽然想起恺的下半张脸有点像一位故人,而且这位故人和言笑的堂哥关系匪浅。
他刚要喊来言诺一起分析分析,却看到言诺坐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一张颇有年代感的地图和一箱浓缩向导素。
“阿诺?”米埃想喊人,却无力地发觉自己再怎么试图呼喊,声带也无法震动分毫。
窗户忽然被什么撞开,一条深紫色的粗糙腕足挤进来。米埃一阵反胃,想要抬腿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双脚不知何时被固定在了椅子上。
粗壮的腕足死死缠着他的四肢,腕足和他皮肤接触的部分布满吸盘,吸盘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突起,仿佛能轻易撕裂任何猎物。正是这样有力又可怖的怪物,宛若找到了宿主的菟丝子花,一点一点吸收着宿主的生命力,自顾自地疯狂生长。
米埃的心跳陡然加快,手心渗出冷汗,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感到喉咙愈发紧缩,呼吸也变得困难。
令人头皮发麻的畸形精神体逐渐将他慢慢吞没,而米埃望着章鱼那两颗灰紫色的兽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吸盘蠕/动的黏腻声响、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世界只剩下这双硕大的眼睛,米埃连尖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就这样,他的意识被不知名的巨兽拖入深海。
他像婴孩一般,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