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埃隐隐感到恺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就像过去五个月里的每一次会面那样。
哨兵们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独断专横还占有欲爆表的毛病,高排名的哨兵常常理所当然地将低排名的哨兵视作下属或所有物,只是这种情况在恺身上尤为明显,所以米埃一直都不太希望和恺发展出超出工作范围之外的私交。
“哈哈……这会不会太麻烦恺老哥了?”米埃面上笑呵呵,心里却想着:总不可能和你一起去见言诺啊,更何况那两个跟踪狂明显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恺就像完全听不懂他的潜台词一样,认真道:“不麻烦,这在我的义务范围内。”
好难缠。米埃的心底涌出一阵焦躁。
恺注意到米埃皱起的眉头,眼中闪过一阵阴霾:“根据从言诺的公寓里搜到的日记,我猜测他会想方设法来见你。”
“呃……我可以知道日记的内容吗?”
“比较……少儿不宜?”恺耸耸肩,脸上闪过一丝玩味,“我猜你不知情时会少很多心理负担。”
这话听得米埃汗流浃背:他给言诺传了不少情报,不知道言诺有没有全部处理掉。
很好,这下他更如坐针毡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和那两个流浪哨兵周旋的?”
嚯,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是啊,「实力垫底的110010号哨兵」是怎么在两个实力不俗的流浪哨兵的追击中幸存,甚至等到救援的呢?
米埃望着恺那双似乎想要看穿些什么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选择性挑着真话说:“我的哨兵素很淡,所以就找了个黑暗的地方藏起来。不知为什么,对方最开始没有认真找……所以我才能拖延到你来。”
“了解了。”恺边合上了笔记本,把笔也放到一边,灰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和米埃对视,“显然你还隐瞒了很多信息,但这是正确的做法。”
米埃被恺这直白的宣言噎的如鲠在喉,额头渗出冷汗。
“汤快凉了,还是喝点吧,不然身体会吃不消。”
“哈哈……那就多谢了……”米埃挤出一个笑容,顶着恺的目光,硬着头皮把一整碗汤“吨吨吨”地喝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熬到恺回厨房刷锅洗碗,米埃躺在沙发里,忧心忡忡地按着自己的后颈,不知为何,原来分泌向导素腺体的位置有些发胀。
不对劲……他分明已经委托其他向导替自己做了腺体切除手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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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恺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一边做着清洁,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通讯器,压低了声音和另一边的人对线:“10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想卖点破绽,好让他自己推断出我们想让他相信的事啊。”
“为什么提买卖向导的事?”恺的语气中沾上愠怒,“明明没有必要吧?”
然而通讯器另一端的人却无比欢快,仿佛置身事外看着笑话:“哈哈,我还以为110010号会提防你、把这些省略掉呢,这是好事啊,看来人家对你还挺信任的,你该高兴啊~”
恺没有回应10号哨兵的调侃,直接问出他最为关心的问题:“110010号是怎么逃脱的?我想你不至于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待了5分钟。”
他猜10号是放了水的,但不至于放了个太平洋。先前他就隐约察觉米埃和普通的低阶哨兵不一样,但不能确定米埃到底是头脑聪明、想在塔里捞上一笔的普通人,还是说干脆就是个躺平偷懒的向导。
这年头没有向导的哨兵可太容易被人拿捏了,但凡恺出任务有所懈怠,中台向导就会时不时以“近期申请治疗精神海项目的人数过多”的理由放任他的污染度直逼临界值。
因此,恺是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向导——尽管他本人对“向导”这类生物的印象非常恶劣。
通讯器那头的人却狡黠地笑起来,语速放缓,言语间带上了点威胁的意味:“无可奉告啊,恺。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塔可从来不是排名高者为王的地方,小心哪天得罪人被杀了都不知道。”
恺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反驳。
“纯粹的利益关系是交不到朋友的,你要是真想和人结交,最好还是拿出做朋友的诚意啊~”10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就这样,我要去计划明天的行动了,拜~”
通讯会话被切断,通讯器里一片电流模拟出的白噪音。
恺隔着墙壁望向米埃的方向,感受着那稀薄但又确实存在着的气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强迫症一般再次戴上黑色护目镜,调出自己的数据:
「
名:恺;
性别:男;
年龄:22岁;
序列:1;
精神体:猛兽-大型猫科-孟加拉虎;
污染度:77%;
」
医疗哨兵给他划出的临界值是81%,照这个污染进度,最迟两周后他就可以被踢出哨兵排行榜、收拾行李去过渡区度过余生了。
但恺并不认为这种悲惨的结局真的会发生。只需要设定好目标、开启倒计时……然后一点一点地达成自己的规划就好。
他摘掉墨镜款式的终端、解下围裙,想象着“热心肠的好大哥”的形象,对着镜子练习着表情。